第一章：被珍藏的月光
萬世極樂教的教主大人，童磨，今晚覺得有些無聊。
信徒們的祈愿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幾樣：祈求財富、祈求健康、祈求逝去的親人能往生極樂。
他坐在華麗的蓮花座上，用金色的折扇支著下巴，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里空無一物，臉上卻掛著完美無瑕的、悲憫眾生的微笑。
啊，人類的**真是既純粹又無趣呢。
他漫無邊際地想，像糖果，甜是甜，但吃多了總會膩的。
要不要去找無慘大人匯報一下近期的工作呢？
雖然可能會被斥責“無聊”……就在這時，一絲與眾不同的“氣味”順著晚風，若有若無地飄入了他的感知。
那并非尋常的血肉香氣，而是一種……更為清澈的，帶著某種堅韌生命力的東西。
像在沉悶的、充滿香火氣的殿堂里，突然注入了一縷山澗清泉的氣息。
“嗯？”
童磨發(fā)出了一個輕快的音節(jié)，身影倏忽間便從蓮花座上消失，只余下幾片虛幻的冰晶緩緩飄落。
他循著那氣息，很快來到了教會外圍一片靜謐的竹林。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破碎的光點。
而在林間小徑上，一個身影正踉蹌著奔跑。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襁褓。
她的發(fā)髻散亂了，幾縷青絲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粗布的和服上也沾滿了塵土與草屑，甚至還能看到些許暗紅的痕跡。
她跑得氣喘吁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艱難，眼神里充滿了被追捕的驚恐與絕望，但緊緊護住懷中嬰兒的手臂，卻穩(wěn)得像磐石。
童磨站在竹梢，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朦朧的光暈，他低頭俯瞰著。
真美啊。
他心想。
不是皮囊的美，雖然他從不否認自己對美麗事物的偏好，而是那種在絕境中迸發(fā)出來的、如同繃到極致的弦一樣的力量感。
她懷里的那個小生命，氣息也微弱卻頑強，像風中殘燭，卻又固執(zhí)地燃燒著。
有趣。
太有趣了。
比聆聽一百個信徒的懺悔還有趣。
就在這時，竹林另一端傳來了粗魯?shù)哪新暫蜕n老的咒罵。
“……找到那個**！
居然敢偷跑！”
“還有我的孫子！
必須把孫子搶回來！”
女子聽到聲音，臉上血色盡失，她下意識地將懷中的襁褓抱得更緊，環(huán)顧西周，似乎想找一個地方躲藏，但西周除了竹子，空無一物。
絕望如同潮水般漫上她的眼眸。
童磨眨了眨眼。
啊，是經(jīng)典的追逃戲碼。
他看過人類的話本，通常這種時候，英雄該登場了。
雖然他并非英雄，但……他今天很想扮演這個角色。
于是，在那對兇神惡煞的母子——一個舉著棍棒的粗壯男人和一個叉著腰、面容刻薄的老婦——即將抓住女子的前一刻，一道身影輕飄飄地，如同羽毛般落在了女子身前，恰好隔開了她與那對母子。
“晚上好呀。”
童磨轉(zhuǎn)過身，對著驚魂未定的女子露出了一個極盡燦爛溫和的笑容，七彩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轉(zhuǎn)著非人的微光，“這位夫人，看起來你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琴葉，也就是那逃亡的女子，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呼吸一窒。
眼前的男子有著超越凡俗的俊美面容，穿著華貴無比的教主服飾，笑容溫暖得像冬日的太陽。
但不知為何，那雙奇異的眼眸，讓她心底本能地升起一絲寒意。
可眼下，她己無路可走。
“他……他們……”她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明白了。”
童磨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這才慢悠悠地轉(zhuǎn)過身，面向那對因為他的突然出現(xiàn)而有些愣神的母子。
“你們好，”他依舊用那種歡快的語調(diào)說道，“打擾別人夜晚散步，可不是什么禮貌的行為哦。”
那男人反應(yīng)過來，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少管閑事！
她是我老婆，懷里是我兒子！
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老婦也尖聲附和：“對！
這**偷了家里的錢要跑！
我們是來抓她回去的！”
童磨用折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可是，這位夫人看起來并不想跟你們回去呀。
萬世極樂教教導(dǎo)我們，要尊重每一個人的意愿哦。”
“什么**極樂教！”
男人暴躁地揮了揮棍子，“快讓開！
不然連你一起打！”
“唉。”
童磨輕輕地、似乎很是惋惜地嘆了口氣，“看來言語是無法溝通了。
真遺憾，我本來不想動用武力的。”
他的話音未落，男人己經(jīng)怒吼著沖了上來，棍子帶著風聲砸向童磨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
琴葉驚恐地閉上了眼。
預(yù)想中的撞擊聲沒有傳來，反而是一聲輕微的、像是冰晶碎裂的“咔嚓”聲。
她顫抖著睜開眼，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根粗壯的棍子，在距離童磨面門還有幾寸的地方，被一層突然出現(xiàn)的、薄薄的冰壁擋住了。
不僅如此，冰冷的寒氣順著棍子迅速蔓延，瞬間將其凍成了一根冰棍，并且還在向男人的手臂蔓延。
男人嚇得怪叫一聲，猛地松開了手，后退幾步，看著童磨的眼神如同見了鬼。
“妖……妖怪啊！”
老婦也尖叫起來。
童磨卻像是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扇子掩著嘴，輕笑起來：“放心，只是讓你們冷靜一下的小把戲而己。
現(xiàn)在，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對母子就驚恐地后退一步。
“我看這位夫人和她的孩子，與你們緣分己盡。”
童磨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從今天起，她們就由我，萬世極樂教教主童磨，接管了。
你們有意見嗎？”
男人和老婦己經(jīng)被這超自然的力量嚇破了膽，哪里還敢有意見，只會拼命搖頭。
“很好。”
童磨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折扇指向他們，“另外，關(guān)于你們剛才對萬世極樂教出言不遜的事情……”他頓了頓，七彩的眼眸微微瞇起，那完美的笑容里，終于滲出了一絲非人的冰冷。
“為了以示懲戒，就請你們……永遠地忘記今晚，以及她們的存在吧。”
折扇輕揮，兩道細微的冰晶粉末如同被引導(dǎo)般，精準地沒入了那對母子的眉心。
兩人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做完這一切，童磨才轉(zhuǎn)過身，重新面對琴葉，臉上又掛回了那副悲天憫人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存在只是幻覺。
“解決了哦，夫人。”
他語氣輕快，“以后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了。”
琴葉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手段卻詭異莫測的男子，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她不知道自己是才出狼窩，又入虎口，還是真的遇到了救贖。
但眼下，她確實無處可去了。
懷中的伊之助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小聲地哼唧起來。
童磨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小小的襁褓吸引了。
他好奇地湊近了一些，歪著頭打量著：“這就是你的孩子嗎？
他看起來……很精神呢。”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那嬰兒的臉頰，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時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蒼白修長、指尖銳利的手，又看了看嬰兒嬌嫩的皮膚，若有所思地收了回來。
“這里風大，不適合小寶寶久待。”
童磨非常自然地說道，仿佛照顧嬰兒是他的專長，“跟我**會吧，那里有溫暖的房間、柔軟的被褥，還有熱乎乎的牛奶哦。”
牛奶？
他其實不太確定教會里有沒有，但立刻讓信徒去準備不就行了？
琴葉看著他真誠（至少看起來是）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懷中伊之助的微涼體溫，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孩子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下唇，深深地低下頭：“多……多謝教主大人救命之恩。
琴葉……感激不盡。”
“琴葉？”
童磨念著這個名字，笑了起來，“很好聽的名字。
像琴聲一樣清脆，像樹葉一樣充滿生機。
很適合你。”
他側(cè)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那么，琴葉夫人，請隨我來吧。
歡迎來到萬世極樂教——一個能讓你獲得真正安寧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童磨并沒有使用他那鬼魅般的速度，而是陪著琴葉，慢慢走在灑滿月光的山路上。
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腳步，遷就著抱著孩子、身體虛弱的琴葉。
他一邊走，一邊用他那把金色的折扇，興致勃勃地指著沿途的風景介紹。
“看那邊，那棵松樹據(jù)說有三百年的樹齡了哦，很多信徒向它許愿都很靈驗?zāi)亍！?br>
“啊，小心腳下的石子，抱著孩子要格外注意安全。”
“很快就要到了，看，能看到教會的屋頂了。”
他的話語輕松又自然，仿佛他們不是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追逐，而是在進行一場愉快的夜間散步。
琴葉緊繃的神經(jīng)，在他這種近乎“話癆”的安撫下，竟不知不覺地放松了些許。
當宏偉而靜謐的萬世極樂教建筑群出現(xiàn)在眼前時，幾個負責夜間巡邏的信徒正好經(jīng)過。
他們看到教主大人深夜帶著一個抱著嬰兒、衣衫狼狽的陌生女子回來，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童磨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的驚訝，非常自然地吩咐道：“去準備一間最舒適、最溫暖的客房，再準備一些熱乎的、適合產(chǎn)婦和嬰兒的食物和用品。
要快。”
“是！
教主大人！”
信徒們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yīng)下，匆匆去準備了。
然而，在他們離開時，竊竊私語還是順著風飄了過來。
“那位夫人是……？”
“還抱著孩子……難道是教主大人他……？”
“少胡說！
不過……你看教主大人對她那么溫和……莫非是……少教主？”
“少教主？”
這三個字清晰地鉆入了琴葉的耳朵，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抱著伊之助的手臂都僵硬了。
她慌忙想要解釋：“教主大人，他們誤會了，我……嗯？
誤會什么了？”
童磨卻轉(zhuǎn)過頭，臉上帶著純?nèi)坏牟唤猓S即又恍然大悟般，用扇子輕輕一敲額頭，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啊，你說‘少教主’嗎？
沒關(guān)系哦，他們喜歡怎么猜就怎么猜吧，很有趣不是嗎？”
他湊近了一些，七彩的眼眸里閃爍著孩童般惡作劇的光芒，壓低聲音說：“而且，這樣不是能省去很多麻煩的解釋嗎？
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就好。”
家？
琴葉怔住了。
這個字眼對她而言，己經(jīng)太過陌生和奢侈。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毫無陰霾、行為卻處處透著詭異的教主，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終于睡得安穩(wěn)的伊之助，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似乎并非坦途，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童磨將琴葉安置在了一間寬敞明亮、布置雅致的房間里。
柔軟的榻榻米，溫暖的熏香，以及信徒們迅速送來的熱湯、飯食和嬰兒所需的奶水、布巾，一切都周到得超乎想象。
他甚至還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琴葉小心翼翼地給伊之助喂奶，時不時發(fā)表一些“育兒見解”。
“他的胃口真好呢，以后一定會長得很強壯。”
“啊，他打嗝了！
需要我?guī)退呐谋硢幔?br>
我看書上說這樣有效。”
在他伸出手之前，琴葉己經(jīng)熟練地完成了這一動作。
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伊之助吃飽喝足再次沉沉睡去，窗外天色己經(jīng)微微泛白。
童磨站在房間門口，準備離開。
“好好休息吧，琴葉。”
他微笑著說，“白天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們。
有什么需要，隨時告訴門外的信徒就好。”
“教主大人，”琴葉跪坐在榻榻米上，鄭重地向他行了一個大禮，“您的恩情，琴葉永世不忘。”
童磨看著她低垂的、白皙的脖頸，和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那種“有趣”的感覺再次升騰起來。
他確實救了她，但他很清楚，自己并非出于純粹的善心。
他只是……想將這份獨特的“美麗”和“有趣”，收藏在自己的領(lǐng)地里，慢慢觀賞。
“不必言謝。”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能讓你獲得安寧，便是我的極樂。”
他輕輕拉上了房門，將靜謐的空間還給了這對母子。
走在空曠的回廊上，童磨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悅。
他甚至輕輕哼起了不成調(diào)的曲子。
今天真是收獲頗豐。
不僅找到了一件如此有趣的“收藏品”，還順便觀看了一場精彩的人類戲劇。
他回到自己的靜室，卻沒有絲毫睡意。
鬼不需要睡眠。
他坐在窗邊，看著天際那輪逐漸淡去的月亮，眼前浮現(xiàn)的卻是琴葉在月光下那雙充滿驚恐與堅韌的眼眸，以及她懷抱嬰兒時，那種仿佛擁抱著全世界般的姿態(tài)。
“家……”他無意識地重復(fù)著這個字眼，七彩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純粹的迷茫。
那是什么感覺？
他不知道。
他從未真正擁有過，也從未理解過。
但是，看著琴葉和那個叫伊之助的嬰兒，他忽然覺得，或許……嘗試著去理解一下，也會是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
就像在漫長的、無聊的永恒里，終于找到了一本封面精美、內(nèi)容未知的全新話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翻開下一頁了。
信徒們的祈愿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幾樣：祈求財富、祈求健康、祈求逝去的親人能往生極樂。
他坐在華麗的蓮花座上，用金色的折扇支著下巴，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里空無一物，臉上卻掛著完美無瑕的、悲憫眾生的微笑。
啊，人類的**真是既純粹又無趣呢。
他漫無邊際地想，像糖果，甜是甜，但吃多了總會膩的。
要不要去找無慘大人匯報一下近期的工作呢？
雖然可能會被斥責“無聊”……就在這時，一絲與眾不同的“氣味”順著晚風，若有若無地飄入了他的感知。
那并非尋常的血肉香氣，而是一種……更為清澈的，帶著某種堅韌生命力的東西。
像在沉悶的、充滿香火氣的殿堂里，突然注入了一縷山澗清泉的氣息。
“嗯？”
童磨發(fā)出了一個輕快的音節(jié)，身影倏忽間便從蓮花座上消失，只余下幾片虛幻的冰晶緩緩飄落。
他循著那氣息，很快來到了教會外圍一片靜謐的竹林。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破碎的光點。
而在林間小徑上，一個身影正踉蹌著奔跑。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襁褓。
她的發(fā)髻散亂了，幾縷青絲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粗布的和服上也沾滿了塵土與草屑，甚至還能看到些許暗紅的痕跡。
她跑得氣喘吁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艱難，眼神里充滿了被追捕的驚恐與絕望，但緊緊護住懷中嬰兒的手臂，卻穩(wěn)得像磐石。
童磨站在竹梢，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朦朧的光暈，他低頭俯瞰著。
真美啊。
他心想。
不是皮囊的美，雖然他從不否認自己對美麗事物的偏好，而是那種在絕境中迸發(fā)出來的、如同繃到極致的弦一樣的力量感。
她懷里的那個小生命，氣息也微弱卻頑強，像風中殘燭，卻又固執(zhí)地燃燒著。
有趣。
太有趣了。
比聆聽一百個信徒的懺悔還有趣。
就在這時，竹林另一端傳來了粗魯?shù)哪新暫蜕n老的咒罵。
“……找到那個**！
居然敢偷跑！”
“還有我的孫子！
必須把孫子搶回來！”
女子聽到聲音，臉上血色盡失，她下意識地將懷中的襁褓抱得更緊，環(huán)顧西周，似乎想找一個地方躲藏，但西周除了竹子，空無一物。
絕望如同潮水般漫上她的眼眸。
童磨眨了眨眼。
啊，是經(jīng)典的追逃戲碼。
他看過人類的話本，通常這種時候，英雄該登場了。
雖然他并非英雄，但……他今天很想扮演這個角色。
于是，在那對兇神惡煞的母子——一個舉著棍棒的粗壯男人和一個叉著腰、面容刻薄的老婦——即將抓住女子的前一刻，一道身影輕飄飄地，如同羽毛般落在了女子身前，恰好隔開了她與那對母子。
“晚上好呀。”
童磨轉(zhuǎn)過身，對著驚魂未定的女子露出了一個極盡燦爛溫和的笑容，七彩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轉(zhuǎn)著非人的微光，“這位夫人，看起來你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琴葉，也就是那逃亡的女子，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呼吸一窒。
眼前的男子有著超越凡俗的俊美面容，穿著華貴無比的教主服飾，笑容溫暖得像冬日的太陽。
但不知為何，那雙奇異的眼眸，讓她心底本能地升起一絲寒意。
可眼下，她己無路可走。
“他……他們……”她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明白了。”
童磨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這才慢悠悠地轉(zhuǎn)過身，面向那對因為他的突然出現(xiàn)而有些愣神的母子。
“你們好，”他依舊用那種歡快的語調(diào)說道，“打擾別人夜晚散步，可不是什么禮貌的行為哦。”
那男人反應(yīng)過來，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少管閑事！
她是我老婆，懷里是我兒子！
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老婦也尖聲附和：“對！
這**偷了家里的錢要跑！
我們是來抓她回去的！”
童磨用折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可是，這位夫人看起來并不想跟你們回去呀。
萬世極樂教教導(dǎo)我們，要尊重每一個人的意愿哦。”
“什么**極樂教！”
男人暴躁地揮了揮棍子，“快讓開！
不然連你一起打！”
“唉。”
童磨輕輕地、似乎很是惋惜地嘆了口氣，“看來言語是無法溝通了。
真遺憾，我本來不想動用武力的。”
他的話音未落，男人己經(jīng)怒吼著沖了上來，棍子帶著風聲砸向童磨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
琴葉驚恐地閉上了眼。
預(yù)想中的撞擊聲沒有傳來，反而是一聲輕微的、像是冰晶碎裂的“咔嚓”聲。
她顫抖著睜開眼，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根粗壯的棍子，在距離童磨面門還有幾寸的地方，被一層突然出現(xiàn)的、薄薄的冰壁擋住了。
不僅如此，冰冷的寒氣順著棍子迅速蔓延，瞬間將其凍成了一根冰棍，并且還在向男人的手臂蔓延。
男人嚇得怪叫一聲，猛地松開了手，后退幾步，看著童磨的眼神如同見了鬼。
“妖……妖怪啊！”
老婦也尖叫起來。
童磨卻像是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扇子掩著嘴，輕笑起來：“放心，只是讓你們冷靜一下的小把戲而己。
現(xiàn)在，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對母子就驚恐地后退一步。
“我看這位夫人和她的孩子，與你們緣分己盡。”
童磨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從今天起，她們就由我，萬世極樂教教主童磨，接管了。
你們有意見嗎？”
男人和老婦己經(jīng)被這超自然的力量嚇破了膽，哪里還敢有意見，只會拼命搖頭。
“很好。”
童磨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折扇指向他們，“另外，關(guān)于你們剛才對萬世極樂教出言不遜的事情……”他頓了頓，七彩的眼眸微微瞇起，那完美的笑容里，終于滲出了一絲非人的冰冷。
“為了以示懲戒，就請你們……永遠地忘記今晚，以及她們的存在吧。”
折扇輕揮，兩道細微的冰晶粉末如同被引導(dǎo)般，精準地沒入了那對母子的眉心。
兩人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做完這一切，童磨才轉(zhuǎn)過身，重新面對琴葉，臉上又掛回了那副悲天憫人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存在只是幻覺。
“解決了哦，夫人。”
他語氣輕快，“以后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了。”
琴葉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手段卻詭異莫測的男子，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她不知道自己是才出狼窩，又入虎口，還是真的遇到了救贖。
但眼下，她確實無處可去了。
懷中的伊之助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小聲地哼唧起來。
童磨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小小的襁褓吸引了。
他好奇地湊近了一些，歪著頭打量著：“這就是你的孩子嗎？
他看起來……很精神呢。”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那嬰兒的臉頰，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時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蒼白修長、指尖銳利的手，又看了看嬰兒嬌嫩的皮膚，若有所思地收了回來。
“這里風大，不適合小寶寶久待。”
童磨非常自然地說道，仿佛照顧嬰兒是他的專長，“跟我**會吧，那里有溫暖的房間、柔軟的被褥，還有熱乎乎的牛奶哦。”
牛奶？
他其實不太確定教會里有沒有，但立刻讓信徒去準備不就行了？
琴葉看著他真誠（至少看起來是）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懷中伊之助的微涼體溫，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孩子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下唇，深深地低下頭：“多……多謝教主大人救命之恩。
琴葉……感激不盡。”
“琴葉？”
童磨念著這個名字，笑了起來，“很好聽的名字。
像琴聲一樣清脆，像樹葉一樣充滿生機。
很適合你。”
他側(cè)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那么，琴葉夫人，請隨我來吧。
歡迎來到萬世極樂教——一個能讓你獲得真正安寧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童磨并沒有使用他那鬼魅般的速度，而是陪著琴葉，慢慢走在灑滿月光的山路上。
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腳步，遷就著抱著孩子、身體虛弱的琴葉。
他一邊走，一邊用他那把金色的折扇，興致勃勃地指著沿途的風景介紹。
“看那邊，那棵松樹據(jù)說有三百年的樹齡了哦，很多信徒向它許愿都很靈驗?zāi)亍！?br>
“啊，小心腳下的石子，抱著孩子要格外注意安全。”
“很快就要到了，看，能看到教會的屋頂了。”
他的話語輕松又自然，仿佛他們不是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追逐，而是在進行一場愉快的夜間散步。
琴葉緊繃的神經(jīng)，在他這種近乎“話癆”的安撫下，竟不知不覺地放松了些許。
當宏偉而靜謐的萬世極樂教建筑群出現(xiàn)在眼前時，幾個負責夜間巡邏的信徒正好經(jīng)過。
他們看到教主大人深夜帶著一個抱著嬰兒、衣衫狼狽的陌生女子回來，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童磨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的驚訝，非常自然地吩咐道：“去準備一間最舒適、最溫暖的客房，再準備一些熱乎的、適合產(chǎn)婦和嬰兒的食物和用品。
要快。”
“是！
教主大人！”
信徒們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yīng)下，匆匆去準備了。
然而，在他們離開時，竊竊私語還是順著風飄了過來。
“那位夫人是……？”
“還抱著孩子……難道是教主大人他……？”
“少胡說！
不過……你看教主大人對她那么溫和……莫非是……少教主？”
“少教主？”
這三個字清晰地鉆入了琴葉的耳朵，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抱著伊之助的手臂都僵硬了。
她慌忙想要解釋：“教主大人，他們誤會了，我……嗯？
誤會什么了？”
童磨卻轉(zhuǎn)過頭，臉上帶著純?nèi)坏牟唤猓S即又恍然大悟般，用扇子輕輕一敲額頭，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啊，你說‘少教主’嗎？
沒關(guān)系哦，他們喜歡怎么猜就怎么猜吧，很有趣不是嗎？”
他湊近了一些，七彩的眼眸里閃爍著孩童般惡作劇的光芒，壓低聲音說：“而且，這樣不是能省去很多麻煩的解釋嗎？
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就好。”
家？
琴葉怔住了。
這個字眼對她而言，己經(jīng)太過陌生和奢侈。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毫無陰霾、行為卻處處透著詭異的教主，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終于睡得安穩(wěn)的伊之助，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似乎并非坦途，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童磨將琴葉安置在了一間寬敞明亮、布置雅致的房間里。
柔軟的榻榻米，溫暖的熏香，以及信徒們迅速送來的熱湯、飯食和嬰兒所需的奶水、布巾，一切都周到得超乎想象。
他甚至還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琴葉小心翼翼地給伊之助喂奶，時不時發(fā)表一些“育兒見解”。
“他的胃口真好呢，以后一定會長得很強壯。”
“啊，他打嗝了！
需要我?guī)退呐谋硢幔?br>
我看書上說這樣有效。”
在他伸出手之前，琴葉己經(jīng)熟練地完成了這一動作。
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伊之助吃飽喝足再次沉沉睡去，窗外天色己經(jīng)微微泛白。
童磨站在房間門口，準備離開。
“好好休息吧，琴葉。”
他微笑著說，“白天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們。
有什么需要，隨時告訴門外的信徒就好。”
“教主大人，”琴葉跪坐在榻榻米上，鄭重地向他行了一個大禮，“您的恩情，琴葉永世不忘。”
童磨看著她低垂的、白皙的脖頸，和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那種“有趣”的感覺再次升騰起來。
他確實救了她，但他很清楚，自己并非出于純粹的善心。
他只是……想將這份獨特的“美麗”和“有趣”，收藏在自己的領(lǐng)地里，慢慢觀賞。
“不必言謝。”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能讓你獲得安寧，便是我的極樂。”
他輕輕拉上了房門，將靜謐的空間還給了這對母子。
走在空曠的回廊上，童磨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悅。
他甚至輕輕哼起了不成調(diào)的曲子。
今天真是收獲頗豐。
不僅找到了一件如此有趣的“收藏品”，還順便觀看了一場精彩的人類戲劇。
他回到自己的靜室，卻沒有絲毫睡意。
鬼不需要睡眠。
他坐在窗邊，看著天際那輪逐漸淡去的月亮，眼前浮現(xiàn)的卻是琴葉在月光下那雙充滿驚恐與堅韌的眼眸，以及她懷抱嬰兒時，那種仿佛擁抱著全世界般的姿態(tài)。
“家……”他無意識地重復(fù)著這個字眼，七彩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純粹的迷茫。
那是什么感覺？
他不知道。
他從未真正擁有過，也從未理解過。
但是，看著琴葉和那個叫伊之助的嬰兒，他忽然覺得，或許……嘗試著去理解一下，也會是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
就像在漫長的、無聊的永恒里，終于找到了一本封面精美、內(nèi)容未知的全新話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翻開下一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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