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影界限

封璃安站在高二（3））班門前時，正巧有束陽光穿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

她低頭看著白色帆布鞋尖在地磚投下的菱形光斑，耳畔傳來教室里桌椅碰撞的清脆聲響。

"同學，你擋著值日生了。

"帶著笑意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封璃安慌忙轉身。

少年抱著一摞英語練習冊斜倚在墻邊，藍白校服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鎖骨處銀色吊墜。

他肩頭還沾著木樨花的碎瓣，像是剛從開滿白花的林蔭道跑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梁知晏。

后來無數次回想，總記得他抬手接住從練習冊縫隙漏下的陽光時，腕骨在光線下凸起的美好弧度。

班主任拍著講臺讓新生按學號入座。

封璃安捏著書包帶走向靠窗第三排，忽然聽見身后"嘩啦"一聲。

梁知晏正彎腰撿拾散落的試卷，后頸棘突隨著動作在短發下若隱若現。

他抬頭時，封璃安猝不及防撞進那雙噙著笑的眼睛。

"要幫忙嗎？

"她脫口而出。

少年將最上方沾了灰的試卷在褲腿上隨意蹭了蹭，"不用，灰塵會弄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雪白的棉布裙擺，"你的新裙子。

"自我介紹環節輪到梁知晏時，他單手撐著講臺輕輕一躍就坐了上去。

粉筆灰簌簌落在黑色板槽里，像場微型雪崩。

"14平面1班梁知晏。

"他晃著長腿，腕間紅繩綴著的銀色鈴鐺叮當作響，"喜歡街舞和冰鎮汽水。

"封璃安攥著寫滿三行介紹的紙條，忽然覺得手心發燙。

當梁知晏的目光掃過她緋紅的耳尖時，窗外突然卷進一陣裹著玉蘭香氣的風，將她的劉海吹得紛亂。

傍晚放學時下起太陽雨。

封璃安站在教學樓屋檐下，望著積水里破碎的晚霞發呆。

透明雨簾中突然出現一抹藍白，梁知晏單手拎著校服外套從操場跑來，發梢墜著晶亮水珠。

"沒帶傘？

"他甩了甩頭發，水珠濺在她手背。

封璃安慌忙后退半步，卻見他變魔術般從褲兜掏出罐冰可樂，"物理降溫法，要不要試試？

"易拉罐在她的掌心滾動著，仿佛帶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金屬表面凝結的冰珠，順著她的掌紋緩緩流淌而下，宛如一條蜿蜒的小溪。

封璃安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易拉罐，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掌己經被冰冷的水珠浸濕。

當易拉罐終于滾出她的掌心時，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少年早己像一陣疾風般沖進了雨幕之中。

他的校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翻飛，仿佛一只勇敢的白鳥，冒雨遷徙。

封璃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在意這個易拉罐，更不知道那個少年為什么會突然沖進雨幕。

那天夜里，封璃安坐在書桌前，打開了她的日記本。

她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下了無數個歪斜的易拉罐。

每一個易拉罐都有著不同的形狀和姿態，仿佛在訴說著她內心的紛亂和迷茫。

臺燈的光芒照在紙上，使得那些鉛筆痕跡忽明忽暗，就像她胸腔里那顆不規則躍動的心跳。

封璃安的筆觸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仿佛想要把心中的所有情緒都傾注在這一頁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