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淑香味大地

1979年7月，川北丘陵地的太陽毒得像泡菜壇子里的朝天椒。

陳志遠弓著腰在坡地上收油菜，汗珠子順著曬脫皮的脖頸往下淌，在后背的藍布衫上漬出白花花的鹽霜。

他手里鐮刀剛磨過，刀刃碰著菜稈發出"嚓嚓"的脆響，驚起幾只偷食的麻雀。

“志遠，回來吃飯嘍！”

陳志遠首起腰，望向田埂一個頭戴草帽一臉和藹的中年婦女正站在那。

鐮刀被隨手扔到了一邊，陳志遠找了個斜坡加速沖了上去。

“媽，今天吃啥了”一口川渝口音從陣志遠口中傳出。

“回去就曉得了”，撂下這句話，便大踏步地走到了前面，陸志遠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遠處，一座不大的土坯房宛如一個沉默的巨人，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木門，堂屋中間擺放著一張八仙桌，仿佛是這個古老房屋的心臟，擠擠可以坐下八人。

上面擺了3棵玉米3個方面各擺了一碗稀飯，還冒著陣陣熱氣。

陳志遠一**坐在凳子上，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稀飯，“嘶，好燙。”

他一邊哈著氣一邊說。

母親笑著拍了他一下，“急啥子嘛，又沒人跟你搶。”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瘦高個男人，穿著背心，手里還拿著一份報紙。

“爸，你回來啦。”

陳志遠連忙起身招呼。

父親點點頭，把報紙放在桌上，“今天公社傳來消息，說要搞啥子**開放，以后日子可能會有變化喲。”

母親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疑惑，“**開放？

那是啥子喲，能讓咱們吃飽飯不？”

父親笑了笑，“聽說是要讓大家放開手腳搞生產，以后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陳志遠眼睛亮了起來，“爸，那咱們也能多掙點錢了哇？

我想買雙新鞋子。”

父親摸了摸他的頭，“只要好好干，肯定行。

先把飯吃了，下午接著去把油菜收完。”

一家人又開始埋頭吃起了飯。

飯吃到一半，陳志遠放下碗筷，眼神堅定地說：“爸，媽，我想參加高考。”

父母聞言，都停下了動作，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父親皺著眉頭，語氣帶著擔憂：“你曉得高考是啥子不喲？

現在家里也沒得啥子條件供你讀書。”

母親也在一旁勸道：“兒啊，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種地，以后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

陳志遠急了，漲紅了臉說道：“我不想一輩子都窩在這山里，我想出去看看，高考是個機會。”

父親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在屋里來回踱步，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要真想考，就試試嘛，不過家里確實拿不出錢給你買書啥子的。”

陳志遠眼睛一亮，忙說：“我可以自己想辦法，我去撿些廢品賣錢買書。”

母親看著他那堅定的模樣，也不再反對，只是輕聲說：“那你就好好考，莫讓自己后悔。”

其實高考在1977就恢復了，當時陳志遠就想參加但礙于家庭的條件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幾年生活慢慢好了起來，這個想法便又冒出來。

今年的陳志遠己經20歲了，那時規定二十五歲就不能在參加高考，除非成績優秀。

得到父母的默許后，陳志遠心里像燃起了一團火。

下午收完油菜，他顧不上疲憊，就開始西處打聽哪里有舊書可以撿。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背著竹簍出門了，沿著山路走到鎮上，在各個垃圾堆里翻找有用的書籍。

這天下午生產隊的曹會計提著一摞書站在了陳志遠家門口。

“志遠，聽說你要參加高考這是我那會兒用過的書你拿著。”

曹會計將手中的書遞了過去。

“謝謝曹叔。”

陳志遠看著手中的書眼中充滿了驚喜，曹會計是村上唯一讀過書的人，這幾本書對他的用處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