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蠱發(fā)逢雪

暴雨夜，云梔蜷縮在漏雨的草垛旁，指尖銀針在殘燭上灼得通紅。

檐角鐵馬被狂風(fēng)撞得叮當(dāng)作響，她將剛配好的毒粉塞進(jìn)袖袋——這間破廟地處荒郊，前日剛收留過被山匪劫掠的商隊(duì)，今日便又引來了不速之客。

“轟——”廟門被一腳踹開，腥風(fēng)裹著雨霧撲面而來。

云梔抬眼，瞳孔微縮。

玄色大氅下，男人半跪在地，腰間佩劍染血，額角青筋暴起，似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他抬眸的剎那，云梔呼吸一滯——那是一張刀刻斧鑿的臉，眉骨處一道舊疤斜飛入鬢，眼尾泛著病態(tài)的赤紅，仿佛被業(yè)火灼過的修羅。

“滾出去。”

他嗓音沙啞如砂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云梔指尖銀針微顫，卻未動(dòng)。

她嗅到了血腥氣中的異樣——那血里混著“纏絲引”的味兒，是她師父窮盡半生研制的劇毒，亦是藥王谷覆滅那夜，她從仇人身上聞到的氣味。

噬心蠱噬“我能解。”

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銹刃刮過青石。

男人嗤笑，卻不防她指尖銀針己刺入他虎口。

劇痛混著**竄上心頭，他猛地掐住她脖頸，將她抵在斑駁的佛龕前：“找死？”

云梔臉色漲紅，卻將瓷瓶對(duì)準(zhǔn)他心口，瓶口滲出幽藍(lán)毒霧：“噬心蠱，三更蝕骨，五更斷魂。

王爺猜猜，若我捏碎這瓶母蠱，您能撐到幾時(shí)？”

墨燼寒瞳孔驟縮。

這女子瘦得像風(fēng)中蘆葦，脖頸在他掌心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可那雙眼……冷得像雪。

“條件。”

他驟然松手，任由蠱毒在血脈中嘶吼，卻見她脖頸處一道暗紅傷疤，蜿蜒如蛇。

云梔踉蹌著扶住佛龕，指尖死死扣住袖中**：“我要一個(gè)人。”

“誰？”

“藥王谷，沈清辭。”

話音落，窗外驚雷炸響，映得男人眼底猩紅更甚。

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比檐角鐵馬更刺耳：“云姑娘找死人，可找錯(cuò)地方了。”

云梔指尖掐進(jìn)掌心，舊疤灼痛。

三日前，她從藥王谷密道逃出時(shí)，師父己咽氣多時(shí)，手中緊攥的半塊玉佩上，分明刻著“墨”字。

“藥王谷七十三條人命，換王爺一條命。”

她將瓷瓶拋向空中，墨燼寒旋身接住，指尖卻沾到瓶底暗紅血漬——是她方才劃破掌心留下的。

他瞇起眼：“這血……纏絲引的引子。”

云梔抹去唇角血跡，笑得譏誚，“王爺若想活命，每月朔日，需飲我的血。”

墨燼寒驟然捏碎瓷瓶，母蠱嘶鳴著鉆入他掌心。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將她按在佛前：“若我偏要你日日飲我的血呢？”

云梔瞳孔驟縮。

他掌心蠱紋如活物般游走，而她袖中**己抵住他腰間——那里藏著半塊染血的玉佩。

“王爺可知，”她聲音輕顫，“纏絲引需以至親之血為引？”

墨燼寒身形一僵。

窗外雪落無聲，佛龕燭火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昨夜暗衛(wèi)的密報(bào)：“藥王谷遺孤，名喚云梔，擅醫(yī)毒，頸有疤。”

“三日后，王府接你。”

墨燼寒甩開她，將玄鐵令牌擲在她腳邊，狼首紋樣猙獰如活物。

云梔拾起令牌，指尖撫過邊緣齒痕。

她想起師父臨終前咳出的血沫：“阿梔，噬心蠱無解……除非，以命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