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羨仙途羨瓜田

葉小川抄了一整夜的《青云心法》。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他伏案疾書的身影。

他的手腕都酸了，眼睛也熬得通紅，但一想到師尊要鏟平瓜棚的威脅，就咬著牙，不敢停下來。

天快亮的時(shí)候，他終于抄完了最后一遍。

把三百張寫滿字跡的宣紙整理好，捆成一摞，他打了個(gè)哈欠，揣著宣紙，朝著清玄殿走去。

清玄殿建在清玄峰的峰頂，云霧繚繞，仙氣飄飄。

殿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gè)小童子，見到葉小川，恭敬地行了個(gè)禮：“葉師兄。”

葉小川點(diǎn)了點(diǎn)頭，推門走了進(jìn)去。

殿內(nèi)很安靜，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凌清玄正坐在窗邊的**上打坐，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依舊清冷，掃了一眼葉小川懷里的宣紙，淡淡道：“放下吧。”

葉小川把宣紙放在旁邊的案幾上，偷偷抬眼打量師尊。

他發(fā)現(xiàn)，師尊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泛著青黑，眼底布滿了***，像是一夜沒睡。

而且，師尊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像是在為什么事情煩惱，連平日里那種清冷出塵的氣質(zhì)，都染上了幾分疲憊。

“師尊，您沒睡好嗎？”

葉小川忍不住問。

凌清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轉(zhuǎn)過身，看向案幾上堆積如山的紅色請柬。

那些請柬都是用燙金的紅紙做的，上面寫著“仙門大會”西個(gè)大字，落款是各個(gè)宗門的名字。

葉小川恍然大悟。

三日后，就是青云宗舉辦的仙門大會，到時(shí)候，各個(gè)宗門的峰主、長老都會齊聚青云宗，切磋道法，交流心得。

這對整個(gè)青云宗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可他忘了，自家?guī)熥鹩袀€(gè)毛病——社恐。

凌清玄天賦高，修為深，長得又好看，按理說，應(yīng)該是仙門大會上最受矚目的人物。

可他偏偏最怕和人打交道。

一碰到陌生人，就渾身不自在；一聽到別人寒暄客套，就覺得頭皮發(fā)麻；若是有人圍著他問東問西，他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想找個(gè)地縫鉆進(jìn)去。

往年的仙門大會，凌清玄都是能躲就躲，躲不過去，就板著一張臉，坐在角落里，一言不發(fā)，活像個(gè)冰雕。

可今年不一樣，他是清玄峰的峰主，又是這次仙門大會的東道主之一，躲是躲不掉了。

葉小川看著師尊對著那些請柬愁眉苦臉的樣子，心里忽然一動。

他想起了自己的靈西瓜。

那些靈西瓜聚的是天地間的平和靈氣，吃了能安神靜心。

師尊現(xiàn)在這么焦慮，說不定吃個(gè)西瓜就能好。

“師尊，”葉小川撓了撓頭，試探著說，“弟子的靈西瓜，明天就熟了。

要不，您嘗嘗？

說不定……能幫您緩解緩解心煩。”

凌清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胡鬧。

瓜果怎能和道法相比？”

“真的！”

葉小川急了，拍著**保證，“弟子試過的！

前幾天弟子練劍練得心煩意亂，吃了一塊剛熟的小西瓜，瞬間就覺得心平氣和了！

師尊，您就試試吧，不好吃的話，弟子任憑您處置！”

凌清玄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案幾上的請柬，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一股煩躁感又涌了上來。

罷了，就當(dāng)是滿足這弟子的心愿吧。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明日，帶一個(gè)來。”

葉小川歡呼雀躍：“好嘞！

弟子一定給您挑最大最甜的！”

第二天一早，葉小川就守在了瓜棚里。

太陽剛升起的時(shí)候，那個(gè)最大的靈西瓜表皮的靈光最盛，散發(fā)著淡淡的甜香。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瓜摘下來，用干凈的布擦了又擦，然后抱著它，興沖沖地往清玄殿跑去。

到了清玄殿，凌清玄正在看一本古籍。

葉小川把西瓜放在案幾上，拿起一把水果刀，熟練地切開。

“咔嚓”一聲，西瓜裂開，露出了鮮紅的瓜瓤，黑亮的瓜籽嵌在里面，汁水順著刀身流下來，散發(fā)出一股濃郁的甜香。

那股甜香里，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靈氣，飄入鼻腔，讓人瞬間覺得神清氣爽。

凌清玄放下古籍，目光落在那塊西瓜上，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葉小川切了一塊最大的，遞到師尊面前：“師尊，嘗嘗！”

凌清玄猶豫了一下，接過西瓜。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捏著紅色的瓜瓤，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他湊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瓜汁在舌尖炸開，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那股溫和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撫平了他心頭的煩躁。

連日來因?yàn)橄砷T大會而產(chǎn)生的焦慮、不安，竟在這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露出了一絲驚訝。

這西瓜……竟真的有安神靜心的功效！

他不自覺地又咬了一口，然后是第三口、第西口。

那塊西瓜很快就被他吃完了，連瓜籽都沒吐。

他舔了舔唇角的汁水，只覺得渾身舒暢，連平日里緊繃的神經(jīng)，都放松了下來。

葉小川看著他的樣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師尊，好吃吧？

弟子沒騙您吧？”

凌清玄抬起頭，看向葉小川。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柔和的眉眼。

他的唇邊，竟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卻像是一縷春風(fēng)，瞬間吹散了他臉上的寒霜，讓他整個(gè)人都變得溫和起來。

葉小川看呆了。

他跟著師尊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師尊笑。

原來，師尊笑起來這么好看。

凌清玄自己也愣了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西瓜的甜味。

他看著葉小川，眼神里的清冷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贊許？

“三百遍心法，”凌清玄緩緩開口，聲音也柔和了不少，“不用抄了。”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明日……再帶兩個(gè)來。

仙門大會上，或許……可以分給各宗的道友嘗嘗。”

葉小川愣了愣，隨即歡呼起來：“好嘞！

弟子這就去準(zhǔn)備！”

他轉(zhuǎn)身跑出清玄殿，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凌清玄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案幾上剩下的西瓜，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咬著，目光落在窗外的云霧上，眼神里滿是平靜。

或許，這弟子的種瓜之路，也并非全是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