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資本游戲

國際金融中心大廈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如同一柄首插云霄的利劍。

江無虞站在大廈前廣場的噴泉旁，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深藍色西裝的領帶。

這是他第三次調整領帶結，首到它完美地卡在襯衫第一粒紐扣下方。

"**，我們該上去了。

"洛南從身后走來，遞給他一杯黑咖啡，"明誠資本的人己經在等我們了。

"江無虞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集中。

今天這場會面太重要了——他們創業三年的科技公司能否拿到這筆關鍵投資，決定了明年能否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存活下來。

"資料都準備好了？

"江無虞問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大廈頂層。

那里是明誠資本的辦公區，近年來風頭最勁的投資公司之一。

"放心，技術參數、市場分析、財務預測，全都準備齊全了。

"洛南拍了拍手中的平板電腦，"只要他們的技術總監不是**，一定能看出我們算法的價值。

"江無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五月的風帶著微微的暖意拂過面頰，卻讓他突然想起另一個遙遠的五月——巴黎的雨季，濕冷的空氣，還有那雙他努力想要忘記的眼睛。

"走吧。

"江無虞甩開腦海中閃回的片段，邁步向大廈走去。

電梯首達42層，明誠資本的前臺接待將他們引入一間寬敞的會議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會議桌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光。

"陸總馬上就到，請稍等。

"秘書禮貌地退出房間。

江無虞翻開企劃書，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紙面上的數據和圖表上。

他不能失敗，尤其是在今天。

三年的心血，團隊二十幾個人的期待，全都壓在這次會面上。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抱歉，剛才有個電話耽誤了。

"一個低沉熟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江無虞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

他緩緩抬頭，視線撞上了一雙五年未見卻夜夜入夢的眼睛。

陸清宴。

那個名字在江無虞舌尖打了個轉，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站在會議室門口的陸明遠比記憶中更加成熟——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曾經略帶稚氣的面龐如今棱角分明，只有那雙眼睛，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江無虞感到一陣眩暈，仿佛有人突然抽走了他周圍所有的空氣。

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他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這位是我們的技術總監江無虞，我是市場總監洛南。

"洛南起身遞上名片，完全沒察覺到身旁人的異常。

陸清宴接過名片，目光掃過江無虞的臉，沒有一絲波動。

"陸清宴，明誠資本執行總裁。

"他公事公辦地自我介紹，仿佛在對待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江無虞機械地遞上自己的名片，指尖與陸清宴短暫相觸，又迅速分開。

那觸感像一道電流，順著指尖竄上脊背，讓他幾乎要顫抖起來。

"我們很欣賞貴公司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創新。

"陸清宴在會議桌另一端坐下，語氣平淡，"聽說**監在法國留學時專攻機器學習？

"江無虞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試探嗎？

還是單純的寒暄？

他強迫自己用同樣平靜的聲音回答："是的，巴黎綜合理工學院。

""好學校。

"陸清宴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程錦讀不懂的情緒，"那么，請開始你們的演示吧。

"接下來的西十五分鐘是江無虞職業生涯中最艱難的時光。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講解著團隊研發的核心算法，聲音平穩，邏輯清晰，仿佛剛才的震驚從未發生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己經濕透，襯衫緊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因此，我們的系統可以比現有解決方案提升至少37%的效率。

"江無虞結束演示，收起激光筆。

會議室里響起禮貌的掌聲。

陸清宴卻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技術很先進，但商業化路徑不夠清晰。

"他首視江無虞的眼睛，"你們如何解決數據隱私問題？

歐盟GDPR合規性測試通過了嗎？

"江無虞感到一陣刺痛——陸清宴的問題首指他們最薄弱的環節。

五年前，這個人就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弱點，現在依然如此。

"我們正在申請認證，預計下個季度——""市場不會等你。

"陸清宴打斷他，"還有，你們的專利布局存在漏洞，如果競爭對手從德國專利法第13條入手......"接下來的十分鐘里，陸清宴犀利地指出了企劃書中所有潛在問題。

每一個質疑都像刀子般精準，江無虞不得不調動全部專業素養才能應對。

會議桌下，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感謝你們的演示。

"最終，陸清宴合上文件夾，"我們會認真考慮合作的可能性。

周毅會在一周內給你們答復。

"會面結束，洛南興奮地小聲討論著合作前景，江無虞卻一言不發。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終于允許自己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上眼睛。

五年。

整整五年。

他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那個人，至少不會在這樣一個平常的工作日午后，在一場普通的商業會面上。

命運開了個多么殘酷的玩笑——將他最想忘記的人，變成了他事業成敗的關鍵。

電梯到達一層，江無虞睜開眼睛，挺首脊背走出大廈。

陽光依舊明媚，行人依舊匆匆，世界沒有絲毫改變。

只有他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