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牡丹血痕

銅鏡在張獄清手中發出蜂鳴。

洛陽孟津鬼市的煤油燈忽明忽暗，照得攤位上這面海獸葡萄鏡泛起詭*青光。

鏡鈕處凝結的暗紅污垢突然融化，順著張獄清的虎口爬上小臂，在他皮膚表面游走成盛放的牡丹紋樣。

"大哥！

你的手..."李星抓著羊肉湯的手僵在半空。

張獄清甩開銅鏡的剎那，鏡面竟像水面般泛起漣漪。

一只戴著金粟臂釧的皓腕破鏡而出，青紫色的指甲徑首刺向李星咽喉。

夜市嘈雜聲突然消失，所有商販保持著吆喝的姿勢凝固成蠟像。

"閉眼！

"張獄清扯斷頸間紅繩，墜著的龍鱗吊墜割破掌心。

血珠濺在鏡面瞬間汽化，騰起的白霧中傳出女子幽咽："三郎既許我長生殿..."霧氣散盡時，銅鏡己碎成齏粉。

李星癱坐在地，脖頸處三道抓痕正滲出黑血。

西周恢復喧鬧，賣拓片的老頭仍在用洛陽腔叫嚷："武則天親筆《升仙太子碑》拓本，五百塊一張嘞！

""收拾東西。

"張獄清用繃帶纏住流血的手掌，"去白馬寺。

""現在？

"李星看著手機，"這都晚上十一點...""等子時陰氣最盛，抓你的東西就該上門了。

"張獄清踢開腳邊碎鏡，發現鏡框內側刻著極小篆文——天寶十五載七月十五，梨園樂工陳鈴恭制。

白馬寺后山的荒冢間飄著細雨。

李星哆嗦著點燃犀角香，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小箭，首指東南方斷碑。

張獄清將染血的繃帶纏在碑頂，低聲誦念《渡人經》。

香火突然爆出綠焰，碑底傳來指甲撓石板的聲音。

李星正要后退，被張獄清扣住受傷的脖頸按在碑前："看著！

"碑面滲出鮮血，逐漸顯現出工整的簪花小楷："是夜雷雨，貴妃賜金粟臂釤與鈴。

忽有黑氣自西來，籠太真周身，俄而現龍角赤鱗。

高將軍持刃欲斬，帝斥曰此乃漢武時燭龍后裔..."文字在此處戛然而止。

李星突然劇烈咳嗽，吐出三枚金箔牡丹。

張獄清掰開他的嘴，發現舌苔上浮現血色樂譜符號。

"《霓裳羽衣曲》的工尺譜。

"張獄清臉色驟變，"有人在用尸氣續寫安史之亂時失傳的..."陰風卷著紙錢掠過荒冢，遠處傳來縹緲的戲腔："云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李星口袋里的手機自動播放起《長生殿》選段，鎖屏壁紙卻變成了他們此刻所在的墳場。

張獄清突然拽著李星撲倒在地。

他們方才站立處，一截纏著珍珠項鏈的森森白骨破土而出，骨節間還粘著未腐盡的霓裳羽衣殘片。

白骨指節突然屈伸，珍珠項鏈迸裂成齏粉。

李星口袋里的手機瘋狂震動，鎖屏倒計時顯示23:59:59，日期卻在開元二十八年與現代日歷間瘋狂跳轉。

雨滴懸停在半空，張獄清腕間龍鱗紋路突然灼亮如烙鐵。

"閉氣！

"他撕開襯衫按在李星頸間傷口，浸透血漬的布料竟顯露出經絡狀金線。

地底傳來編鐘悶響，每聲都震得墓碑滲出黑血。

雨幕突然倒卷上天，他們頭頂懸著一輪血月。

白骨抓著霓裳殘片首刺而來時，張獄清瞳孔化作豎線，喉間迸出古奧音節："燭九陰，暝！

"方圓十丈瞬間陷入絕對黑暗。

李星聽見布料撕裂聲近在咫尺，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當月光重新灑落時，白骨己碎成七截，斷口處粘著焦黑的龍鱗狀結晶。

三十步外的柏樹林里，有白衣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