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畝地，萬石糧
城郊十畝地，在真正的鄉紳**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對此刻的林楓而言，卻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更是他第一個可以完全掌控的“試驗田”。
地是縣衙賞的，位置不算頂好，靠近山腳，土質偏沙，以往產量不高，但這正合林楓之意——改良鹽堿灘涂他暫時沒條件，但改善中下等田，恰好能最大程度體現他那些“奇技淫巧”的價值。
更關鍵的是，遠離村落，相對僻靜，做點什么不那么容易惹人眼目。
五十兩賞銀，買農具、雇短工、囤糧種、修葺田邊那間幾乎要塌的窩棚，轉眼就去了一半。
林楓精打細算，每一文錢都花在刀刃上。
他拒絕了牙行推薦的佃戶，親自在流民聚集的城郭邊轉悠了幾天，挑了五戶人家：都是拖家帶口、老實巴交的莊稼把式，眼里還殘留著對土地的渴望與敬畏，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沒有太多復雜親族牽扯。
契約是林楓口述，請老書吏幫忙潤色寫下的，與此時常見的租佃契約頗有不同。
地租固定，且比市面低一成，但要求佃戶必須嚴格按照他規定的方式耕種，使用他提供的改良農具，并如實記錄各項農事細節。
此外，契約里還多了幾條：佃戶子女可在他將來可能開設的“學堂”認字習數；若年終收獲超出約定基數，另有米糧獎勵。
這契約讓老書吏看了首搖頭：“林小友，你這……太寬厚了，不像東家，倒像開善堂的。
且這諸多約束，恐莊戶不服管束?！?br>
林楓只是笑笑：“先生，小子所求，非一時之租，乃長久之利。
人盡其力，地盡其用，方是根本?！?br>
事實證明，當基本的生存得到保障，且看到明確的額外希望時，人的能動性遠超想象。
五戶佃戶拿到預付的些許口糧和嶄新的契約（雖然他們大多不識字，但聽人念了，又按了手?。?，幾乎感激涕零，干活格外賣力。
林楓沒有立刻推廣他從現代帶來的所有知識。
他深知欲速不達。
第一步，是深耕和肥田。
他指揮佃戶用改良曲轅犁將十畝地細細犁過兩遍，深度遠勝以往。
肥料是個難題，大規模漚制綠肥或收集人畜糞肥暫時條件不足。
林楓想到了草木灰和有限的坑漚土肥，更重要的是，他憑借記憶，開始嘗試**“土法磷肥”——尋找附近山丘有鳥類聚集的崖壁，收集風化鳥糞石，又讓佃戶留意收集骨頭，煅燒磨粉。
過程粗糙，產量極低，但聊勝于無。
接著是選種。
本**流是粟和麥，耐旱但產量有限。
林楓在集市和糧店輾轉多日，用稍高的價錢，換來幾斗他認為籽粒更飽滿、抗性可能更好的本地麥種，小心單獨存放。
而他真正的期望，寄托在幾次刻意前往西域商人聚集的街市“閑逛”上。
他留意那些商隊攜帶的、模樣奇怪的根莖或塊莖植物，用剩余不多的銀子，加上幫一個胡商頭領解決了其皮革貨物因保管不當產生的頑固霉斑問題（用了他私下改良的少許“凈手膏”和一點酒精思路），終于換來了幾株蔫頭耷腦、商隊原本打算丟棄的“番薯”藤苗，以及幾個拳頭大小、發芽了的“土豆”（商人稱之為“地蛋”或“洋芋”）。
這些東西在商人看來不值錢，甚至有些晦氣（因為發芽），但林楓接過時，手都有些發顫。
紅薯和土豆！
高產、耐瘠、適應性強的救荒神器！
雖然只有寥寥幾株、幾個，卻是燎原的火種。
他像呵護珍寶一樣，將這幾株紅薯藤在窩棚旁開辟的一小片向陽暖壤里小心栽下，搭起簡易的草棚防風。
土豆則切成塊，確保每塊帶芽，在另一小片地里種下。
他沒有向佃戶解釋太多，只說是在試驗“外邦菜蔬”。
春耕時分，十畝**要種上了精選的麥和粟，按照林楓規劃的間距和深度。
田邊地頭，他見縫插針點種了豆類（固氮）。
水利是短板，他帶著佃戶清理了田邊一條幾乎淤塞的舊水渠，又因地制宜挖了幾個深淺不一的蓄水坑，嘗試收集雨水。
日子在忙碌中飛快流逝。
林楓白天和佃戶一起下地，觀察記錄作物長勢，調整管理細節；晚上則在油燈下，用炭筆在粗紙上寫寫畫畫，完善他腦海中的知識體系：更精細的農具草圖、初步的水力傳動構想、簡易的煉鐵高爐結構、甚至還有基于記憶勾勒的、模糊的世界地圖輪廓和重要礦產資源分布……他的窩棚里，漸漸多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一個用破陶罐和竹管做的簡易過濾裝置，嘗試提純粗鹽和得到更潔凈的“堿”；幾個不同配比、正在陰干成型中的皂坯，顏色氣味己比最初的“凈手膏”好上許多；一小堆不同礦石**（撿來的）；還有幾張畫著復雜線條與圖形的紙張，被小心地壓在木板下。
皮膚曬黑了，手上磨出了繭子，但林楓的眼睛越來越亮。
土地不會騙人，科學的田間管理加上一點點跨時代的作弊，效果逐漸顯現。
麥苗比鄰田的更壯實，分蘗更多；粟稈更粗壯；田邊豆類長勢喜人；那幾株偷偷扦插擴繁的紅薯藤蔓漸漸鋪開，綠意盎然；土豆苗也破土而出，生機勃勃。
偶爾有附近的農戶或小**路過，會駐足看看，議論幾句。
“林家后生這地……伺候得是精細?！?br>
“瞧那犁，拐彎真利索?！?br>
“種得也忒密了些吧？
能長開？”
林楓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只是好奇。
一天，里長帶著個穿著體面綢衫、面團團似的中年人來到地頭。
那是本縣一個姓趙的鄉紳，家里有幾百畝地，聽說縣衙賞了地給一個弄出點名堂的流民，還搞什么新式農法，便想來“看看”。
趙鄉紳搖著折扇，在地頭走了半圈，瞇著眼看了看莊稼，又瞥了瞥林楓窩棚外晾曬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最后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后生，你這地，弄得還算齊整?！?br>
趙鄉紳開口，聲音慢悠悠的，“聽說你得了縣尊褒獎？
年輕人，有點機巧是好事，但莫要忘了根本。
農事，講究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是伺候土地的老實本分。
搞些花里胡哨的物事，萬一耽誤了收成，這十畝地……可就可惜了。”
林楓拱手，態度不卑不亢：“多謝趙老爺提點。
小子只是嘗試些微末改進，能否成事，還需秋后看收成說話?！?br>
“秋后……”趙鄉紳用扇子點了點
地是縣衙賞的，位置不算頂好，靠近山腳，土質偏沙，以往產量不高，但這正合林楓之意——改良鹽堿灘涂他暫時沒條件，但改善中下等田，恰好能最大程度體現他那些“奇技淫巧”的價值。
更關鍵的是，遠離村落，相對僻靜，做點什么不那么容易惹人眼目。
五十兩賞銀，買農具、雇短工、囤糧種、修葺田邊那間幾乎要塌的窩棚，轉眼就去了一半。
林楓精打細算，每一文錢都花在刀刃上。
他拒絕了牙行推薦的佃戶，親自在流民聚集的城郭邊轉悠了幾天，挑了五戶人家：都是拖家帶口、老實巴交的莊稼把式，眼里還殘留著對土地的渴望與敬畏，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沒有太多復雜親族牽扯。
契約是林楓口述，請老書吏幫忙潤色寫下的，與此時常見的租佃契約頗有不同。
地租固定，且比市面低一成，但要求佃戶必須嚴格按照他規定的方式耕種，使用他提供的改良農具，并如實記錄各項農事細節。
此外，契約里還多了幾條：佃戶子女可在他將來可能開設的“學堂”認字習數；若年終收獲超出約定基數，另有米糧獎勵。
這契約讓老書吏看了首搖頭：“林小友，你這……太寬厚了，不像東家，倒像開善堂的。
且這諸多約束，恐莊戶不服管束?！?br>
林楓只是笑笑：“先生，小子所求，非一時之租，乃長久之利。
人盡其力，地盡其用，方是根本?！?br>
事實證明，當基本的生存得到保障，且看到明確的額外希望時，人的能動性遠超想象。
五戶佃戶拿到預付的些許口糧和嶄新的契約（雖然他們大多不識字，但聽人念了，又按了手?。?，幾乎感激涕零，干活格外賣力。
林楓沒有立刻推廣他從現代帶來的所有知識。
他深知欲速不達。
第一步，是深耕和肥田。
他指揮佃戶用改良曲轅犁將十畝地細細犁過兩遍，深度遠勝以往。
肥料是個難題，大規模漚制綠肥或收集人畜糞肥暫時條件不足。
林楓想到了草木灰和有限的坑漚土肥，更重要的是，他憑借記憶，開始嘗試**“土法磷肥”——尋找附近山丘有鳥類聚集的崖壁，收集風化鳥糞石，又讓佃戶留意收集骨頭，煅燒磨粉。
過程粗糙，產量極低，但聊勝于無。
接著是選種。
本**流是粟和麥，耐旱但產量有限。
林楓在集市和糧店輾轉多日，用稍高的價錢，換來幾斗他認為籽粒更飽滿、抗性可能更好的本地麥種，小心單獨存放。
而他真正的期望，寄托在幾次刻意前往西域商人聚集的街市“閑逛”上。
他留意那些商隊攜帶的、模樣奇怪的根莖或塊莖植物，用剩余不多的銀子，加上幫一個胡商頭領解決了其皮革貨物因保管不當產生的頑固霉斑問題（用了他私下改良的少許“凈手膏”和一點酒精思路），終于換來了幾株蔫頭耷腦、商隊原本打算丟棄的“番薯”藤苗，以及幾個拳頭大小、發芽了的“土豆”（商人稱之為“地蛋”或“洋芋”）。
這些東西在商人看來不值錢，甚至有些晦氣（因為發芽），但林楓接過時，手都有些發顫。
紅薯和土豆！
高產、耐瘠、適應性強的救荒神器！
雖然只有寥寥幾株、幾個，卻是燎原的火種。
他像呵護珍寶一樣，將這幾株紅薯藤在窩棚旁開辟的一小片向陽暖壤里小心栽下，搭起簡易的草棚防風。
土豆則切成塊，確保每塊帶芽，在另一小片地里種下。
他沒有向佃戶解釋太多，只說是在試驗“外邦菜蔬”。
春耕時分，十畝**要種上了精選的麥和粟，按照林楓規劃的間距和深度。
田邊地頭，他見縫插針點種了豆類（固氮）。
水利是短板，他帶著佃戶清理了田邊一條幾乎淤塞的舊水渠，又因地制宜挖了幾個深淺不一的蓄水坑，嘗試收集雨水。
日子在忙碌中飛快流逝。
林楓白天和佃戶一起下地，觀察記錄作物長勢，調整管理細節；晚上則在油燈下，用炭筆在粗紙上寫寫畫畫，完善他腦海中的知識體系：更精細的農具草圖、初步的水力傳動構想、簡易的煉鐵高爐結構、甚至還有基于記憶勾勒的、模糊的世界地圖輪廓和重要礦產資源分布……他的窩棚里，漸漸多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一個用破陶罐和竹管做的簡易過濾裝置，嘗試提純粗鹽和得到更潔凈的“堿”；幾個不同配比、正在陰干成型中的皂坯，顏色氣味己比最初的“凈手膏”好上許多；一小堆不同礦石**（撿來的）；還有幾張畫著復雜線條與圖形的紙張，被小心地壓在木板下。
皮膚曬黑了，手上磨出了繭子，但林楓的眼睛越來越亮。
土地不會騙人，科學的田間管理加上一點點跨時代的作弊，效果逐漸顯現。
麥苗比鄰田的更壯實，分蘗更多；粟稈更粗壯；田邊豆類長勢喜人；那幾株偷偷扦插擴繁的紅薯藤蔓漸漸鋪開，綠意盎然；土豆苗也破土而出，生機勃勃。
偶爾有附近的農戶或小**路過，會駐足看看，議論幾句。
“林家后生這地……伺候得是精細?！?br>
“瞧那犁，拐彎真利索?！?br>
“種得也忒密了些吧？
能長開？”
林楓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只是好奇。
一天，里長帶著個穿著體面綢衫、面團團似的中年人來到地頭。
那是本縣一個姓趙的鄉紳，家里有幾百畝地，聽說縣衙賞了地給一個弄出點名堂的流民，還搞什么新式農法，便想來“看看”。
趙鄉紳搖著折扇，在地頭走了半圈，瞇著眼看了看莊稼，又瞥了瞥林楓窩棚外晾曬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最后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后生，你這地，弄得還算齊整?！?br>
趙鄉紳開口，聲音慢悠悠的，“聽說你得了縣尊褒獎？
年輕人，有點機巧是好事，但莫要忘了根本。
農事，講究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是伺候土地的老實本分。
搞些花里胡哨的物事，萬一耽誤了收成，這十畝地……可就可惜了。”
林楓拱手，態度不卑不亢：“多謝趙老爺提點。
小子只是嘗試些微末改進，能否成事，還需秋后看收成說話?！?br>
“秋后……”趙鄉紳用扇子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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