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謹言慎行

月亮懸掛于天，唯有月光普照眾人。

“麻煩了。”

溫綏將長公主曾留于自己的入宮令牌給宮墻侍衛。

溫綏沖侍衛微微頷首，以示感謝，戴上了披風上的惟帽，抬腿進入了宮墻。

“溫小姐”良久，在即將到達未央宮前，一道身影攔住了她。

來人站在宮殿前，自己矮他幾個臺階，只得抬頭仰視。

映入眼簾的便是紅的圓領的朝服，玉束帶勾勒著腰肢，彰顯著來者身份的尊貴。

“蘇掌印。”

溫綏摘下了惟帽，對眼前人雙手作揖，彎腰行禮。

這位便是如今名聲最盛的司禮監掌印，蘇懷瑾。

說起來，也是舊相識。

“溫小姐趕緊隨在下進去吧，莫要讓貴人著急了。”

“是”靠近殿門時，便能聽到里頭的爭論不休。

“陸將軍的尸骨還未找到，怎能早早下定義啊！”

“從那高崖墜落，莫說尸骨了，連衣襟怕是都找不到了！”

“…………蘇掌印？”

蘇懷瑾的手己然搭在了門環上，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溫小姐切記謹言慎行。”

男人只是微微偏頭，用余光瞟了一眼溫綏。

未等溫綏回味這句話的意思，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己經推開了殿門。

“陛下，溫小姐來了。”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這一方爭執。

龍椅上斜倚的帝王，明黃龍袍拖曳在地，鎏金蟠龍吞吐的龍珠垂在他眉間，倒像是懸在眾臣頭頂的鍘刀。

“嗯？

溫綏是吧，來，你說說，你覺得陸昭死沒死。”

皇帝懶懶散散的坐在龍椅上，仿佛討論的不過是一只牲畜的生死。

溫綏雙膝下跪，以表對高臺上的人的尊敬，腦中不斷梳理事情的經過。

陸昭，靖元的驃騎將軍。

陸家滿門忠烈，除了他以外便剩下一個當太后的姑姑，而溫綏，是他的徒弟。

今日中午，邊疆傳來急報，說陸將軍幾日前與敵軍**時負傷墜崖，不知生死。

文武百官便連忙召開朝會，為的不是邊疆戰事，只是為了討論陸將軍到底死沒死。

原本嘰嘰喳喳的廟堂如今鴉雀無聲，一群年過半百的官員矚目著跪在地上不過豆蔻年華的少女，仿佛生死由她定。

溫綏突然輕笑“陛下，草民不過一介凡夫俗子，哪里的本事斷定陸將軍的生死啊。”

剛安靜下來的朝堂，不過片刻，又有細聲細語此起彼伏。

不乏有官員反駁，但溫綏兩耳不聞，只矚目著高臺之上真正能夠決定生死的人。

“早聞溫小姐才動京城，連這都沒膽量猜？”

皇帝玩弄著手里的玉杯，說到最后，才抬眸看向溫綏。

“生死由天定。”

“草民學的乃是排兵布陣、安邦定國，是讓百姓晝出耘田夜績麻的太平，唯獨沒有學知人生死的本事。”

“陛下若當真想知，應當找術士，找大夫，找衙門，而不該是草民。”

“草民不知，因此不敢斷言。”

溫綏將腰桿挺首，重新說了一遍。

“好，好的很啊”皇帝笑著說，卻將手邊的玉杯狠狠的砸向了地上，西分五裂。

“陛下息怒。”

百官也不再爭執了，惶惶恐恐的跪下。

他們明白了這位陛下的意思，陸昭，必須死。

溫綏是陸昭唯一的徒弟，若她承認了，陸昭不死也得死，哪怕日后活過來，也有個可推卸責任的擋著。

“***，你可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皇帝點著身為丞相的父親。

“陛下，陸將軍確實…”溫丞相挪至殿中，想說些什么。

“草民懇請陛下念在師父的功績，派人親自去前線查看！”

溫綏將先前貼于地的頭抬起，打斷了父親的發言。

“這樣一來，便知到底是生是死了。”

溫綏閉了閉眼，緩緩開口。

?皇帝似乎暴怒，正欲治溫綏的罪。

身側那抹紅色的身影微微彎腰，在他的耳邊說了什么，皇帝的面色平靜了些，開口說道：“那就先請這位溫小姐，去掖庭，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