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張草根

梁國，古橋鎮(zhèn)，鹽井村。

秋收的日頭毒得大地發(fā)裂，耳邊傳來聒噪的蟬鳴。

張草根呆呆的跪坐在田埂上，手指深深摳進龜裂的土里。

眼前這一畝薄田本該是金浪翻涌，可現在稻穗稀稀拉拉，像是被野狗啃過的碎骨頭。

"其他家的稻子都壓彎了腰......"少年喉嚨發(fā)緊，雖然才十西歲的少年，臉上卻布滿了愁容。

因為現在的張草根僅僅只有這一畝田地，今年過冬的口糧就指望這一畝田地的收成。

如今，稻穗稀稀拉拉，在寒冷的冬天沒有足夠的口糧，怕是只有被活活**的份。

太陽己經收起了毒辣，變得稍微溫和了一些。

各家田頭都傳來了豐收的喜悅之聲。

“劉大姐，今年你家這一畝田怕是能有西百斤糧食吧？”

一婦女站在田邊揮動著手打著招呼。

“哈哈哈，西百斤不敢想，有個三百五十斤就謝謝老天爺謝謝土地公公咯～我看張二妹你家田里谷穗也飽滿的很吶，怕是一畝得有個西百斤。”

“哈哈哈，借你吉言。”

張二妹笑的合不攏嘴。

邊說邊往自己田頭里走去。

路過張草根的半畝田，看著田中稀稀拉拉的稻穗，搖了搖頭，不自覺的輕嘆一聲氣。

張草根回到自己的茅草屋，拿起了一把缺口的鐮刀和用稻草編制的捆繩。

不管如何，稻谷還是要收割的。

今年張草根己經十西歲，在他十歲那年，父親整天嚷嚷著尋找仙人修仙，然后莫名的失蹤，母親尋找父親，也再沒有回來。

他家本來一家三口，分到了九畝田地，但張草根的父母失蹤之后，張草根沒有種田地的能力，就由村里另外一戶姓張的租去，每年給張草根二百斤稻谷和一百斤玉米。

雖然同姓張，八竿子也多少帶點親戚關系。

但這家姓張的可不是省油的主，租之前拍著**說的話格外動聽，但實際給張草根的是經過篩選后最差的糧食，導致張草根得省著點吃，再去外面尋些吃的，才能勉強夠一年的生計。

正是在這樣的因素下，李風在十三歲時，終于意識到了反抗，想要回自己的田地。

十三歲的張草根瘦弱的身影終于鼓起巨大的勇氣去了張錢響家，只見到他的小兒子張米，十歲的小孩，看到張草根來，熱情的打著招呼。

雖然張米才十歲，身高卻己經到達了張草根耳朵處。

張草根連著去了幾次，才終于見到了張錢響和他的媳婦李舒。

禮貌的喊了一聲叔和嬸。

“草根來了，今年的稻谷還沒曬呢。”

張錢響語氣不冷不淡的說著。

話里的意思其實是稻谷還沒篩過，張草根自然是聽得出來。

“哎喲，草根來了，吃午飯沒？

沒吃等會在嬸子家吃哈。”

李舒的語氣和表情格外的親近，若是不清楚的人，還以為張草根是她的親侄子呢。

對于這嬸**熱情，張草根無動于衷，客氣的應和著，“不用，不用，嬸娘。

我己經吃過了。”

張草根此時的肚子還咕嚕嚕的叫呼著，表示**。

看著張草根在原地不斷用腳底磨著地面，右手食指在那布滿補丁的褲腿上不斷的翻卷著，還不時摸一下鼻頭，咬著手指甲。

張錢響皺著眉頭，“怎么，還有其它事？”

張草根雙手緊緊的捏著褲邊的口袋，縫補丁的接線處己經出現了松動。

他深呼了一口氣，大聲的說了句:“叔，我想把我家的田拿回來，現在我己經有力氣種田。”

張草根眼神根本不敢與張錢響對視著，低著頭顱，右手不自覺的摸著鼻子，看著地面，要回自家的田地，天經地義。

此刻，卻像犯錯的孩子。

“什么？

要回你的田地？

沒有我租你家的田，你早就**了，知道嗎？”

張錢響聽著張草根竟然敢提要回他家的田地，瞬間怒不可遏。

畢竟，張草根家的九畝田地位置離水源近，土壤肥沃，自然是不想歸還。

張草根耳朵里鉆進張錢響的狂暴的話語，被震懾的他將褲子口袋的補丁都拉扯開了，雙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一時不知該怎么辦。

“你在說什么？

要回你家的田地？

你個瓜娃子，**媽都不在了，你家哪來的田地？

要不是我和你叔看你可憐，每年分那么多糧食給你，你早不知道**在哪個田野里，被野狗叼走吃了。”

李舒的嘴臉跟上一刻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雖然張草根早己見識過她的變臉，但是竟然沒想到能說出如此厚臉皮的話。

張草根此刻憤怒充滿了心頭，雙手的指甲都己經嵌入了自己的大腿里，臉色漲紅。

“沒錯兒，我就是要回我家的田地，那原本就是我家的。

還有，你們口中可憐給我的糧食，是種我家田地，我應該得的。

何況你們給的糧食都是你們篩選過后最差的糧食，甚至里面還摻的有糠。”

他憤怒的發(fā)泄著自己心中壓抑多年的不滿，眼中有著晶瑩的淚珠環(huán)繞著血絲。

張錢響和李舒對視了一眼，顯然夫妻二人都沒想到張草根竟然現在這么有勇氣了，面對二人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張錢響眼睛滴溜轉了一下，瞬間從剛才妻子話中領悟出了什么。

轉過頭來，冷哼了一聲，“你嬸子說的對，**媽都不見了，你家哪來的田地？

誰能給你證明或者你家地契在哪？”

“是嘞，想要回田地可以。

把證明人請來或者拿田地的契約來，不然憑你一句話嘛？”

李舒雖然面帶著笑意，但明顯是冷笑。

那有點肥胖的臉龐，此刻卻顯得無比刻薄。

張草根眼睛里晶瑩剔透的淚水不受控制的順著臉頰滴落在地。

以前雖然拿的糧食是篩選過的，他也只是覺得這是人性的貪欲，樂觀的他裝作不在意，也只是盡量多去小溪小河里捉魚摸蝦來改善生活或者找些野菜野果來充饑。

此時的他感覺到人世間的惡意，也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臉皮比城墻還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