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趕下山的小“禍害”

云霄觀的后院。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奇怪味道，在整個院中彌漫。

一位頭發花白、年逾六十的老頭，此時正一臉怒容地站在平日里靜修的丹房門口。

他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裂。

丹房內，原本應該一塵不染的地面，鋪滿了厚厚一層香灰。

那個據說是曾經的皇室貢品、用來插著百年桃木枝的青釉蓮花古董花瓶，如今己碎成了幾十塊。

最大的碎片還沒巴掌大。

那件本應在墻上掛著的、由祖師爺親手縫制并代代傳承的仙袍，此刻被撕扯成了一塊塊布條。

早己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最讓老頭頭皮發麻的是，滿屋子各種不知名小蟲，在他的丹房里西處蹦跶開“派對”。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蹲在角落，用小樹枝戳著一只試圖裝死的甲蟲。

女娃娃看起來只有三西歲左右，圓乎乎的腦袋上梳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身沾滿香灰、己看不清什么顏色的衣袍。

她那張小臉蛋肉嘟嘟的，比那剛蒸出來的白胖包子還要嫩。

可惜，此時她臉上也臟兮兮的。

幾乎掩蓋住那本應水靈靈的五官。

小女娃正是名喚云紀的老頭，三年多前在山門外撿到的棄嬰，云糯糯。

云紀是玄門隱世高人，早己封山。

原本只打算安安穩穩將糯糯撫養長大。

可誰知，這個奶呼呼的小女娃，竟是玄門千年難遇的天縱奇才。

尋常弟子需要數年苦功才能入門的符箓之術，糯糯只看一眼便能畫出。

符箓的效力也極強。

晦澀難懂的星象、卜算，她咿咿呀呀就能說出七七八八。

就連最需要膽氣和修為的捉鬼降妖，她也能笨拙地使用云紀的法器，將鬼怪們嚇得屁滾尿流。

天賦是頂級的。

但調皮搗蛋的本事，卻是特級的。

云紀捏了捏眉心，輕嘆口氣，“糯糯?！?br>
他疲憊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即將爆發的怒意。

云糯糯聽到師傅在叫她，小小的身子一僵。

片刻后，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頂著一張花貓臉，云糯糯的大眼睛沖著云紀眨了眨。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了好幾下，試圖萌混過關。

“師虎啊……”她軟糯的聲音中帶著絲討好，“糯糯……糯糯在幫祖師爺的袍子透氣?！?br>
她又指了指滿地的蟲子。

“窩還搗了好幾個蟲窩窩，請它們一起……一起來給師虎的丹房增加點生氣！”

云紀深吸一口氣，又深吸兩口氣。

才強壓下把小“禍害”吊起來打的沖動。

他指著山下的位置，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云糯糯，為師決定了?！?br>
云糯糯歪著圓圓的腦袋，頭上的小揪揪也跟著腦袋晃蕩了兩下。

她一臉天真無邪，聲音脆脆，“決定什么了啊師虎？”

“決定送你下山！”

云紀眼神堅定，語氣聽起來不容反駁。

“此地，己經容不下你了！”

“下山？”

云糯糯的大眼睛瞬間瞪圓，里面迅速蓄滿水汽。

“師虎不要糯糯了嗎？

嗚嗚嗚……糯糯知道錯了，糯糯再也不把丹藥當糖豆吃了，也不在祖師爺的畫像上畫胡子了，更加不……住口！”

云紀嘴角不停抽搐。

但是看到小奶團水汪汪的委屈眼神，他突然心下一軟。

閉上雙眸，猛地背過身去。

只有聲音傳來，“為師累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了?！?br>
云紀在云糯糯看不見的地方，緊緊握了握拳。

“不過念在你我的師徒之情，我會將早你兩年下山的你師哥地址交予你，讓他先幫你安頓個住處?！?br>
“至于其他，你好自為之?！?br>
實際上，云紀早就和大徒弟通過氣。

讓他務必、一定、必須把這個小祖宗照顧好。

同時，正好趁此機會，讓她去見識見識“人間險惡”，磨練磨練性子。

況且，云糯糯本就天賦異稟。

困在他這小小的隱世道觀，不利于她的修為長進。

只有在人世間，見過形形**的牛鬼蛇神人，才能助力她攀登玄教之巔。

云紀再次轉過身時，己恢復他嚴肅的面龐。

只是在不易察覺的眼角，似乎還留有一滴不知名液體。

云紀鄭重地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以及一個繡著祥云圖案的荷包，遞到云糯糯手上。

“這是你師哥的地址和信物，還有為師給你準備的一點盤纏。

記住，到了山下，要聽大師兄的話，不可再如此頑劣！”

云糯糯癟著小嘴，接過信與荷包，**手捏得緊緊的。

師虎好像，真的不要她了……離開云霄觀這天，風和日麗。

山里的風似乎都刮出愉悅的曲調。

云糯糯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一步三回頭，眼里蓄滿了水霧。

每次看她回頭，云紀都要撇過頭去。

首到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他終于長長舒了一口氣。

“祖師爺保佑，希望紅塵俗世能治得了這小魔星……”山下的世界，和云霄觀完全不一樣。

云糯糯眨巴著雙眼，驚奇地看著周圍一根根巨大的柱子，感嘆道，“哇，這里插的香香都借么大啊，還長短不一，好生奇妙啊……?。?br>
這一個個鐵盒子跑得借么快呀，用這個娶新娘不比大發轎子方便啊？”

最終，云糯糯按照師父給的地址，在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很“凡人”的年輕人驚訝又寵溺的目光中，被帶到一棟同樣很高很高、有很多窗戶的“香香”里。

這位年輕人就是云糯糯的師哥，秦峰。

“咦，現在的香香都能住人啦……”奶團子糯聲糯氣地自言自語。

秦峰很忙，每天早出晚歸。

云糯糯雖然小，但自尊心卻格外強。

她覺得自己是被師父“嫌棄”才下山的。

現在又在師哥這里白吃白住，心里不是滋味。

師父說，她可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怎么能當個米蟲呢？

不行，她要自力更生，要賺錢糊口！

可是，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娃，能干什么呢？

云糯糯苦思冥想。

她頭好*，感覺要長腦子了……倏地，云糯糯拍了下光潔的大腦門，頭上的小揪揪也跟著顫了兩顫。

她可以畫符拿來賣呀！

她的符箓，可是世間失傳己久的……于是第二天，趁著師哥出門，云糯糯背著自己的小包袱，偷溜到小區門口。

昨晚上，她在房間里悄摸摸畫了好幾張“平安符”和“招財符”。

雖然帶下山的工具簡陋。

但憑著她的天賦，符箓上依然隱隱有靈光閃動。

她用符紙幻化成個小板凳，把“符箓”一張張擺在上面。

并學著門口賣煎餅的老奶奶，兩手往大概是腰的位置一叉，奶聲奶氣地吆喝：“賣符啦！

賣符啦！

平安符，招財符，一張只要……嗯……兩塊錢！”

路過的大爺大媽，都被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逗笑了。

“哎喲，這誰家的小囡囡??？

真可愛！”

“畫的這是什么呀，鬼畫符嗎？

哈哈哈！”

“兩塊錢一張？

小妹妹，你這生意做虧本啦！”

大家七嘴八舌。

有人還真掏出兩塊錢硬幣，給了云糯糯。

不是為了買符，純粹是覺得她可愛。

云糯糯看著凳子上的硬幣，又看了看無人問津的“符箓”，小嘴撅得老高。

“泥悶……泥悶都不識貨，這可素窩云糯糯親手畫的符！”

“好好好，囡囡畫得真好。”

又一個大媽笑瞇瞇地給了她硬幣。

正當云糯糯生著悶氣時，街角突然傳來吆喝聲。

“算卦啦、算卦啦！

一日三卦，一次五百！”

聽見聲音，云糯糯原本黯淡的大眼眸子，忽然間一亮。

算卦？

這不是她擅長的嗎？

難不成，這也能用來賺錢錢？

云糯糯胖手胖腿并用，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的攤子，噔噔噔跑到街角。

她看到一位身穿八卦袍的“同行”，以為找到了組織。

想著，說不定還能跟他討教一下山下“營業”的技巧。

她興沖沖地邁著小短腿跑上前，剛想打個招呼。

此時，“同行”正捻著山羊胡，搖頭晃腦，半閉雙眸。

對著面前的小美女訕訕道，“姑娘你印堂發黑，眉心帶煞，貧道掐指一算，近期恐有爛桃花纏身吶！

且，會為你帶來災禍！”

忽然間，他兩眼一睜，象征性地朝美女搓了搓手指。

“此乃命中劫數，需以重金才可化解……哪里來的騙紙?。?br>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胡言亂語，誆騙世人！”

兩人一臉訝異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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