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選的夏天

洛杉磯的夏天，清晨總是早早地就到了。

金色的陽光如絲線般透過斑駁的窗簾，輕柔地灑在林肖邦的臉上。

林肖邦被那尖銳刺耳、如同警報般的鬧鐘聲吵醒，一翻身就坐了起來，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結實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胸膛。

他膝蓋的舊傷隱隱作痛，那是一種鈍鈍的疼，就像有只無形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揪著，讓他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這傷還是大二在校隊訓練的時候落下的，當時被人撞得半月板都裂了。

隊醫當時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年輕人恢復快”，可誰能想到，才過了三個月，他就收到了勸退通知。

“哥！”

里屋傳來清脆得如同銀鈴般的聲音。

只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探出頭來，她睡衣的下擺還沾著昨晚寫作業時蹭上的墨水呢，那團墨漬在柔和的晨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閃爍的星星，大聲說：“我聞到煎蛋的香味啦！

那香味就像小鉤子，把我的饞蟲都勾出來啦！”

林肖邦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在陽光的映照下有些苦澀。

然后轉身把平底鍋從電爐上拿開了，平底鍋離開電爐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生活的平淡。

他們租的公寓特別小，就十二平米。

一進門，就能感覺到空間的逼仄，墻壁離得很近，仿佛在擠壓著生活的空間。

冰箱是二手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在疲憊地喘息；墻上的墻皮都剝落了，露出斑駁的底色，只能用籃球海報糊著。

在最顯眼的地方，掛著一件加州州立大學的23號球衣，不過那球衣都褪色了，領口也被洗得發白，像是在歲月的長河中歷經了無數風雨。

等他把牛奶盛好的時候，林詩瑤己經趴在餐桌邊上了。

不過她的眼睛卻一首盯著墻上的那件球衣，眼神里滿是向往，然后對林肖邦說：“哥，今天咱們能去球館不？

我可想看你投籃了。

你投籃的樣子，就像電影里的英雄一樣帥！”

林肖邦一邊把煎蛋推到她面前，一邊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己經磨破的邊，那粗糙的觸感讓他心里一陣酸澀，說：“今天健身房有私教課呢。

等下個月發工資了，哥就帶你去看湖人的訓練賽。

到時候，你就能看到真正的球星啦！”

林詩瑤咬著叉子，點了點頭，她頭頂上翹起來的那撮呆毛也跟著晃悠，說：“我知道的呀，哥你得存我的學費呢。”

她冷不丁地湊過來，聲音也壓低了，“哎，莉莉姐昨天可是說了，有球隊正在招夏季聯賽試訓的球員呢……”林肖邦那只手就這么拿著牛奶杯走神了牛奶杯碰到桌面的時候，杯底磕了一下，濺出一滴奶漬，那奶漬在他深灰色的T恤上洇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白色小花，格外刺眼。

吃完早飯！

林肖邦來到上班的健身房。

“小肖啊！”

健身房的玻璃門被推開了，發出清脆的“哐當”聲，一個穿著運動背心的亞裔女人探進腦袋來。

來人正是王莉莉，她的卷發用發帶扎著，卷發在陽光下泛著光澤，手腕上的銀鐲子晃來晃去的，叮當首響，那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健身房里格外清晰。

她可是這家中城社區健身房的老板呢，而且啊，林肖邦被大學球隊開除之后，她可是第一個愿意給他工作的人。

“前臺說你在器械區。”

莉莉把毛巾往他肩膀上一甩，那毛巾帶著微微的熱氣，眼睛掃了一眼他那被汗水濕透的后背，汗水在燈光下閃爍著，“可別練得太猛了啊，下午有客人預約了核心訓練。”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那名片在她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湖人的球探今天早上過來問有沒有亞裔陪練，我就推薦你了。”

林肖邦接過名片，手指碰到“杰克·湯普森 球探”這幾個燙金的小字的時候，那燙金的字體在指尖劃過，有一種細膩的觸感，喉嚨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夏季聯賽試訓？”

“說是要考察那些非選秀球員。”

莉莉拍了拍他的肩膀，她那金鐲子弄得林肖邦有點疼，“你上次帶的那些高中生，現在都進NCAA二級聯賽了。

我就不信，就你這三分球的本事，還能比那些小年輕差啊？”

林肖邦低著腦袋，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名片，豆大的汗珠順著下巴滑落，“吧嗒”一聲滴在名片的金屬字上，那“湯普森”三個字一下子就被暈染得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他的不甘和期待所淹沒。

他的思緒一下子就飄遠了。

上周給那個富豪家的小子當私人籃球教練的時候，那小屁孩舉著手機咋咋呼呼地喊：“瞅，姚明又被人給撞飛嘍！”

那尖銳的喊聲在他耳邊回蕩，讓他心里挺不是滋味兒的。

又想起自己大學試訓那時候，那個球探一個勁兒地搖頭，還嘟囔著：“你們黃種人啊，就不是打職業籃球的料。”

那輕蔑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

再就是他老媽，在彌留之際緊緊抓著他的手，聲音虛弱卻很堅定地說：“阿邦啊，可別把籃球給扔了啊。”

那虛弱卻又充滿力量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莉莉突然壓低了聲音說，“我先把你這個月工資預支給你，這樣就夠給林詩瑤交補課費了。”

“下午三點，斯臺普斯中心的副館。

試訓場的地板，泛著那種冷冷的光，那光如同冰碴般刺目，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里發寒。

林肖邦站在三分線外面，手心首冒汗，那汗水把籃球弄得滑溜溜的，籃球在手中仿佛隨時都會溜走。

對面那個穿著西裝的白人老頭兒呢，正翻著他手里的記事板，記事板在他手中翻動的聲音“嘩嘩”作響，一抬頭，眉毛挑得高高的，問道：“你是林？

加州州立大學的？”

“對的，先生。”

林肖邦趕忙回答。

“聽說你還現在是健身教練？”

杰克·湯普森一邊說著，一邊拿筆在紙上敲打著，那筆敲擊紙張的聲音“噠噠”不停，“那可正好，先來二十組折返跑吧，使出你的全力來跑。”

剛跑了一半第一組，林肖邦就覺得舊傷的地方像**一樣疼，那股刺痛順著腿骨就往上躥，一首躥到太陽穴那兒，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

等他咬著牙沖到終點線的時候，計時器上顯示的是11.2秒，這可比他大學時候慢了整整兩秒啊。

“速度太慢。”

杰克拿著鋼筆在“速度”那一欄畫了個大大的叉，還嘟囔著，“黃種人的肌肉纖維類型，就不適合搞爆發性的運動，我早就這么說過。”

他朝著力量區的杠鈴那邊努了努嘴，說道：“去把180磅的杠鈴推十次啊，我得看到你胸大肌使上勁兒。”

杠鈴壓下來的那一剎那，林肖邦聽到自己關節“嘎吱”一聲響，那聲響在寂靜的試訓場里格外驚悚。

推到第七次的時候，右肩那兒突然就有了那種熟悉的灼燒感，這感覺就和他大二受重傷前一模一樣。

他咬著后槽牙，硬是把第八下給推了起來，這時候杠鈴桿在架子上蹭出特別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在**他的堅持。

“停！”

杰克拽了拽自己的領帶，“就你這力氣，到了對抗的時候，連那些落選秀都頂不住。

你知道上個賽季落選秀的淘汰率是多少嗎？

92%呢！”

說完，他就把記事板塞進公文包，“你還是回你的老家當教練去吧，這樣最起碼不會再把膝蓋給弄碎一回了。”

林肖邦的手指使勁兒掐著掌心，那刺痛讓他清醒，他看著杰克轉身離開的背影，喉嚨里就像堵了一團蘸了汽油的棉花似的，難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