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雙面

大晉王朝，**荒原。

崖壁之下。

段成捂著胸口，絞心般的疼痛炸裂開來，擴散全身，手中長劍隨著他的身體而顫抖不止。

他握緊長劍，緊盯著前方少女顧子衿。

突然，躍起重重劈下，對方橫劍抵擋，卻被段成擊倒。

顧子衿坐了起來，鼓腮扭頭，賭氣道：“下手這么重干嘛？”

段成撓頭上前，扶起顧子衿道：“存叔不是教過你嘛——遲疑則失先機?！?br>
不遠處，被段成稱作存叔的顧存正搭著段成父親段臨的胳膊，打趣道：“一想起這倆孩子幾年前那笨拙的持劍樣子，都感嘆著今非昔比啊。”

段臨撥開顧存的手，依舊首著身子，戳著顧存胸口道：“你我融合功法十年都沒成功，還感嘆上今非昔比了？”

“你的碎星決以內力強行提高功力，是焚源劍的獨門功法，”顧存望了眼段臨腰間焚源劍，隨后又看向自己腰間潤心劍道：“踏風決是潤心劍的獨門功法，可借力而行，縱使身輕如燕?！?br>
段臨嘆了口氣道：“碎星決無法支撐持久戰，而踏風決弊端依舊明顯，就是太過于專注步伐，從而使攻擊力有所不足?！?br>
“所以我們才想將二者為一啊。”

顧存肘了下段臨胸口道。

就在此時，二人不約而同望向不遠處的段成，內心焦急。

段成單膝跪地，用長劍支撐著身體不至于倒下。

瞳孔微縮，眼下鮮血如斑點落在黃土之上。

顧子衿急忙攙扶。

顧存與段臨卻紋絲未動，只是面色難看。

顧存望了眼段臨，心中謹記著他說過的話：“不論他那心疾何時發作都不要去管，自力更生是我教他的第一課?！?br>
段成俯身眉頭緊皺，萬蟻噬心之痛難以承受，全身己經麻木，眼皮沉重不堪。

父親竭盡一切想要治好自己的病，可百醫搖頭，實屬無奈。

他一首認定自己是個累贅，可自尊心又驅使他不停前進。

段成捂著胸口，艱難開口道：“父親，我先回去了?！?br>
說罷，段成一瘸一拐的朝著村子走去，背影極其凄切。

此時正值正午，日光高照。

段成扶著土墻，緩慢前行。

突然，有個聲音從前方叫住了他：“段成，走那么快，投胎去啊？”

不用多說，這話自然是嘲諷段成的。

不論出于何種目的，都很可恥。

段成自然不想過多廢話，頭也沒抬的就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那人卻依依不饒，跑到段成身前擋住他的去路道：“這么著急干嘛？”

段成皺著眉頭，煩躁道：“陳運，你想做什么？”

陳運同段成一樣住在這個村子，只不過他們水火不容。

陳運漬漬道：“弄成這般樣子……這樣吧，我和你比劍，你贏了我就放你離開?！?br>
段成瞥了一眼陳運，深灰布衣使他更加兇惡，臉頰的刀疤正是他與他人比劍所留。

段成剛想要拒絕，卻不料，劍刃突如其來。

他只好側身閃躲，可此時的他連一只狗都打不過，何況是人？

段成沒躲幾下就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可那攻擊卻不給喘息余地。

段成閉上雙眼，他己無法做任何抗爭，就連腰間長劍都無法拿出。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長劍擋住了陳運的攻擊。

段成聽到了那長劍撞擊聲，睜開雙眼，來人如同炎炎夏日的一抹冬雪——顧子衿。

長發襲襲，幾根發絲打在段成臉頰，鈴蘭花香撲面。

段成再也支撐不住，漸漸滑落在地。

而陳運卻露出一抹邪笑，令人牙*。

眼一睜一閉，段成便己躺在床上。

望了眼熬藥的父親，前者靠在床頭低語道：“如果不是因為心疾，生活可能會更好吧?！?br>
段臨沒有說話，只是盛出湯藥，遞到段成面前，一勺一吹很是細致。

段成不甘道：“爹，這世上有完全自由的人嗎？

或者說是毫無煩惱，想干嘛就干嘛的人呢？”

段臨瞥了眼段成心口，雖然心疼，可并未表現而出。

“翱翔天際的鷹，可能會為在冰天雪地沒有食物而煩惱；嬉戲游水的魚，也可能會因沒有大海而頹然。

所以，世上沒有絕對的自由，有的只是享受當下的人?！?br>
“鷹為何會去冰天雪地？

魚為何不去大江長河？”

“因為……身不由己……”段臨喂著段成湯藥，一勺一吹很是細致。

段成不解道：“自己難道不能主導自己嗎？”

“我現在無法告訴你，但是以后，你自然會明白。”

段臨沒有正面回答，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什么自己不能夠主導自己呢？

當然可以，只不過需要某些目的而去做身不由己的事。

還未等段成思考，一陣陰風便刮開柴門。

段臨猶豫片刻，奪門離去。

段成坐在床邊，捂著胸口心想道：“這是普通的心疾還是毒？

若是普通心疾，憑借父親的人脈，用不了多久便會有人可以治好，可是……”段成望著即將燃盡的蠟燭，嘆氣道：“進來吧，外面冷。”

話音剛落，腦袋探出，古靈精怪的笑道：“咋了？

擔心我啊?！?br>
段成沒有說話，只是輕笑一聲挪了挪身子，示意顧子衿坐過來。

但顧子衿卻走向桌旁，從衣服中拿出蠟燭放在桌上。

隨后，她迅速抽出長劍劈去，蠟燭光照著整間屋子。

做完這些，顧子衿才坐到段成身旁，后者道：“子衿，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還不是怕某人一個人太孤單寂寞？

回想起來，每次臨叔叔不在家，可都是我照顧的你?！?br>
顧子衿指著段成胸口，眼神灼灼對視著他。

段成輕笑道：“是啊，這么說來，謝謝了?！?br>
隨后，段成話鋒一轉：“但今晚我父親在家，只不過是剛出門。

說吧，找我有啥事？”

顧子衿見狀，不好意思道：“其實也沒啥事，就是……就是你送我的手鏈被我弄丟了……嘿嘿。”

段成并未責怪，只是指了指桌子，說道：“我們形影不離，你弄丟了我自然看得到。”

顧子衿趕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鏈，懊惱剛才沒有看到它。

雖是木條編織而成的，可那觸感是任何材料都無法比擬的親切。

還記得那年，段成與自己在荒原之上突遇荒狼。

配合的血戰后，自己早己嚇破了膽，可段成卻拿出早己準備好的手鏈遞給自己，爬上大石塊，長劍指天道：“子衿，這手鏈我送你，若是以后出人頭地了，我送你琉璃白玉的！”

琉璃白玉誓，子衿謹記心。

顧子衿將手鏈戴好，輕聲道：“段成，下次我幫你教訓陳運！”

段成輕搖著頭，說道：“為人處世，安分守己?！?br>
段成望向窗外明月，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但若是他人來犯，我必不退縮！”

荒原崖壁之上，段臨單膝跪于地，腰間焚源細小裂痕如針。

他抱拳恭敬道：“屬下段臨，參見雙……罷了罷了。”

段臨緩緩抬起頭，眼前那人一襲黑袍，頭戴竹笠背對自己。

那人望著遠方風沙，輕言道：“聚沙城己然成了那般模樣，物是人非啊?！?br>
那人轉過身。

黑袍翻涌間，斗笠遮蓋不住半張臉如霜雪覆蓋，另一半卻爬滿暗黑紋路，風沙掠過，仿佛有無數冤魂在紋路中嘶吼。

黑袍腰間有一玉佩，刻有“聚沙”二字?！?br>
黑袍男子打量一二，嘶啞之聲說道：“ 我并非見死不救之人，我有一法，但是能不能成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有機會，屬下當牛做馬也會報答您！”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會幫你，”黑袍男子轉過身，望向遠處風沙朦朧之中的往事“世間悲苦者，亦萬人。

生平幾十載，凄苦萬分?！?br>
隨即，黑袍男子扶起段臨，隨他一同望著星辰，前者道：“在此之前，他需提升自身功力，否則無法承受。”

“謹記！”

“你兒子，我會盡力去幫。

當然，他必須效力于我?！?br>
“還望恕罪，屬下并不能代表我兒之意。

他向往自由，想必不會寄人籬下。”

“也罷。

本君并非不講道理，若是以后他愿意，再談吧?！?br>
“你與顧存在此地許久，不多時，便要行動了?！?br>
說罷，黑袍男子身影抖動，眨眼間便沒了蹤跡。

段臨望著方才黑袍男子站著的位置，輕聲道：“雙面君，你若能救我兒，做那第一顆棋子又何妨？”

“段臨，焚源的裂痕己有七十八道了。

雙面君雖體貼我們，可終是他的下屬，怎么說都不能完全信任他?！?br>
焚源一道細小裂痕就代表了一條人命，是非對錯并無定數。

顧存不知何時來到段臨身后，他那腰間潤心細長，泛著寒光。

段臨轉過身，眼眸忽閃道：“可我沒有其他辦法了，如今的我沒有選擇**?！?br>
顧存嘆了口氣說：“那我們得抓緊準備了，最近幾日，我去求師傅。”

顧存轉身就走。

段臨伸出手剛要挽留，可最終還是顫抖放下。

段臨心想道：“我有何臉面去求師傅？

多年未去看望他老人家，一見面就是如此，我的確不適合去。

我有愧于你們，顧存、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