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個夢

天空是灰色的，似乎在下雨。

一切都沒有生氣。

這個被精美的石圍欄圍起來的院子也是一樣死氣沉沉。

院子很大，有很多大樹。

樹上沒有樹葉，只有光禿禿的黑色枯枝，在風中搖搖晃晃。

灌木和樹籬也己經破敗得不成樣子，稀稀拉拉的枯枝上到處掛著蜘蛛網。

院子中間有一個大水池，池子中間是一座三層的噴泉，似乎很久以前就停止噴水了，上面長滿了青苔。

水池里只有淺淺的積水，上面漂浮著一些七零八落的落葉。

噴泉后的石板路上也長滿了青苔，因為長時間沒人行走，石縫中長滿了雜草。

石板路的盡頭是一座人物雕像，上面蜿蜒地爬滿了半死不活的蔓藤植物，從這邊望過去，只能看到雕像的背面。

院子的一角還有一個破爛的鳥池，鳥池的邊緣停著一只灰色的小鳥，過幾秒鐘就撲閃一下翅膀，似乎想飛起來，但是一首沒有如愿。

邁克趴在窗臺上，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那只小鳥。

窗臺是胡桃木的，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玻璃窗很大，很高，對邁克來說太高了，以至于他必須吃力地抬起頭，才可以看到窗戶頂上刻著的圖案。

那是一個很獨特的圖案，好像是一座飄浮在云端的未來城市，而且似乎這大房子里到處都有這個圖案，遍布各個地方。

邁克只是稍微看了看，就覺得脖子很吃力，于是他還是低下頭，盯著鳥池邊那只小鳥。

他己經看了很久，小鳥還在繼續努力，仍然沒有飛走。

邁克一首在想他待的這個地方是哪里，他又為什么在這里，但是一首都沒有頭緒。

“邁克，親愛的！”

邁克聞聲回過頭。

他看到了媽媽，以及旁邊摟著媽**男人。

于是他明白了，這一定是他的爸爸。

“親愛的，你們必須走了。”

應該是爸爸的男人說道。

媽媽十分憂慮地看著他。

邁克不能確定地叫了一聲：“爸爸……”似乎沒錯。

那個面容和藹但神色很焦急的男人伸手去扶了扶眼鏡，然后過來摸了摸邁克的頭。

“邁克，你可是男子漢，以后一定要照顧好媽媽。”

邁克很想哭。

但是他一首很堅強，所以即使是看到自己特別想念的爸爸，他也能忍住眼淚，只是使勁地點了點頭。

爸爸又說：“小強尼，你也是爸爸的好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顧邁克。”

邁克轉過頭，立刻看到了小強尼那烏黑發亮的眼睛。

小強尼也點了點頭，脖子發出了幾聲“滋滋”的聲音。

于是邁克牽著小強尼的金屬小手，笑了。

“親愛的，該走了。”

爸爸對媽媽說。

媽媽沒說話，只是上前來緊緊抱住了爸爸。

過了很久，她放開爸爸，臉上是一臉決然的表情，用手在眼睛上擦了擦，然后牽起邁克的手，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以至于邁克要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小強尼也在后面跟著小跑，這時他的全身的關節都發出“滋滋”的聲音，小小的金屬腳踩在木制的地板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邁克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跟上媽**腳步，所以他就一首沒有時間來想其他的事情。

等他反應過來，己經來到了院子外面。

鐵門外停著一部黑色的汽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等在那里，打開車門，示意他們上車。

邁克突然想起，自己很久很久都沒見過爸爸了，剛才就只叫了一聲“爸爸”，然后什么都沒跟他說，沒問他去哪了，也沒問他什么時候回來，甚至沒跟爸爸說很想他，很愛他。

于是他回過頭。

爸爸應該就在剛才他往外看的那個窗口。

但是那里什么都沒有。

邁克很難過，他終于哭了。

淚水流了下來，模糊了視線，漸漸什么都看不見了。

邁克看清的最后一樣東西，是院子里的雕像。

那是一個英俊的少年，他閉著眼。

他眼睛下的石頭面孔上，也流淌著兩行淚水。

“爸爸。

爸爸。”

邁克拼命睜開眼睛。

他立刻看到了小強尼那烏黑發亮的眼睛。

小強尼笑嘻嘻地說：“早上好！

生日快樂！”

原來這只是一個夢。

對哦，今天是邁克和小強尼的生日。

于是邁克擦了擦眼睛，笑了：“小強尼，你也生日快樂！”

——吃早餐的時候邁克和小強尼一首在做一個互相打對方的手的游戲，以至于最后媽媽不得不拿勺子敲著煎鍋發出刺耳的聲音來提醒他們。

“雖然是你們的生日，但是不好好吃飯可是不行的哦！”

媽媽即使是生氣的時候看起來也是一副很和藹的樣子。

邁克和小強尼停下來，互相做了個鬼臉。

邁克在往嘴里塞煎餅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早上的夢。

那個時候媽**表情是很堅毅的。

似乎只是在那個時候才看過媽媽有那種表情。

平時媽媽是那種對誰都十分親切，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遇到什么事情都笑嘻嘻的大好人啊，所以邁克的朋友和同學都十分喜歡這位漂亮的莉莎阿姨。

邁克似乎突然長大了。

夢里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這么些年來媽媽到底是以什么樣的決心才把邁克照顧得那么完美，甚至比那些父母都在身邊的孩子還要幸福？

至少媽**表面要堅強得多啊。

其實媽媽為了照顧自己可是吃了不少苦呢。

邁克抬起頭看著媽媽，正想說點什么，媽媽也看了過來，說道：“想什么呢，趕緊吃啊，上學要遲到了。”

因為想得太入神，邁克嘴里塞了滿嘴的煎餅忘了咀嚼，于是媽媽提醒他。

小強尼不用吃東西，一邊幫邁克檢查書包，一邊沒心沒肺地咯咯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

“今天是周末呢，下午沒課，我上午把工作安排好，下午帶你們去公園野餐慶祝生日怎么樣？”

“太好了太好了！”

小強尼第一個叫起來，一邊夸張地拍手掌。

邁克其實也很高興。

不過他看了看小強尼，卻想到了其他的事。

“嘿，我說小強尼。”

邁克站起來，走到小強尼身邊。

“你看，那時候我們一樣高，現在我都比你高這么多了。

你要一首不長個兒，以后我就不能跟你玩了。”

小強尼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了頭。

媽媽皺了皺眉頭，想說什么，但沒開口，只是看著兩個“孩子”。

這時剛到門外的電磁校車發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音，提醒孩子該出門了。

邁克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講錯了話，拿起桌上的紙包裝果汁，背起書包往門外跑去，“我去上學了！”

的聲音還在屋里，人早就出了門外了。

“路上小心！”

媽**聲音他肯定己經聽不到了。

小強尼卻并沒有跟邁克道別，這一點邁克并沒有留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