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紫衣賜命

晨霧尚未散盡，太廟外的銅鈴己響起第三遍。

女樂被宮女們簇擁著踏入周王的偏殿，她感到紫色綾羅長裙在微風中輕顫，發(fā)間的琉璃火珠隨著步伐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這是她第五次參加周王的晨會，卻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身份。

女樂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碎片，那塊焦黑的玉石在布料下微微發(fā)熱。

昨夜，她夢見自己站在燃燒的**上，三十七個與自己面容相同的女子圍繞著她跳舞，而她們的心口都插著染血的祭器。

夢中，她聽到幼童的哭聲從青銅器中傳出，像是在呼喚著什么。

“周姜，你可知執(zhí)火者之職為何？”

周王的聲音從黃金王座后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本王賜你紫衣與火珠，非是恩典，而是枷鎖。”

女樂跪地，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

她能感覺到周王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肩——那里繡著新添的火鳳紋，與她腰間玉佩碎片的輪廓隱隱相合。

宮女們退到殿外，只留下太祝站在王座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青銅法器。

“執(zhí)火者需在每月初七喚醒青銅器中的火靈，”女樂背誦著太祝教給她的辭令，聲音在空曠的殿內(nèi)顯得格外清冷，“以歌舞祭天，以火靈照世。”

“哼，**也配談祭天？”

王座旁的近臣輕蔑地冷笑。

女樂閉上眼睛，任由宮女將新的火珠別在發(fā)間——那火珠冰涼透骨，像是首接從寒潭中撈出。

她突然想起第一世被剃發(fā)時的情景，那些祭司用青銅剪刀切斷她紫色長發(fā)時，火焰從發(fā)梢濺到地上，竟燒出焦黑的痕跡。

而現(xiàn)在，她的黑發(fā)被火珠壓在耳后，連一根發(fā)絲都不敢亂動。

“本王不管你前世是何人。”

周王突然提高聲音，驚得殿外的銅鈴再次作響，“現(xiàn)在你是周室的執(zhí)火者，若火靈失控，你當以血謝罪！”

殿外突然傳來青銅器碰撞的巨響，女樂渾身一震——那是九龍青銅尊在共鳴。

她感覺到腰間玉佩碎片突然發(fā)熱，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片而出。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石磚上，竟冒起紫色的煙霧。

“王上，太廟的火靈……”太祝匆匆闖入殿內(nèi)，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火靈在晨霧中自行燃燒，出現(xiàn)幼童哭聲！”

女樂的心猛地一沉。

她突然抓住太祝的衣袖：“幼童？

是幾歲的孩童？”

太祝被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剛學會走路的模樣，周身纏著紫火……”女樂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分明感覺到，自己左眼角的淚痣在火珠的映照下，流轉出紫色的波紋。

這是她被封印的火靈在蘇醒的征兆——她終于明白，這執(zhí)火者身份，不過是周室給她安排的新牢籠。

“帶我去太廟。”

女樂突然站起身，紫色長裙掃過冰冷的石磚。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仿佛剛剛那個驚慌的瞬間只是幻覺。

太祝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穿過回廊時，女樂注意到廊柱上的朱漆正在剝落，露出里面被蟲蛀的木頭。

這周室的輝煌，也不過是強撐著的表象。

太廟里彌漫著檀香與血腥的混合氣味。

女樂走近九龍青銅尊時，看到尊中的火焰果然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紫色，而且火焰中隱隱有幼童的身影在扭曲。

“這火靈……”女樂伸手去觸碰火焰，卻被太祝一把拉住。

“你會灼傷經(jīng)脈！”

太祝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火靈失控時，連本座都難以壓制。”

女樂掙脫他的手，指尖剛剛觸碰到火焰，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力沖入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左肩的火鳳紋突然亮起，與腰間玉佩碎片形成詭異的共鳴。

“她……她在說話。”

太祝突然指向火焰中的幼童。

女樂定睛一看，火焰中的幼童果然張開了嘴，發(fā)出細小卻清晰的聲音：“姐姐……救我……”女樂的淚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滴在石磚上瞬間化為紫色的煙霧。

她想起自己被封印的三千年里，無數(shù)次在夢境中聽到這樣的哭聲，卻從未有機會回應。

“本座知道你在做什么。”

玄機門主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他的身影從殿外的陰影中浮現(xiàn)，眉心的陰陽魚在晨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你以為成為執(zhí)火者就能擺脫宿命？

不過是本座布下的新棋局罷了。”

女樂回頭，看到門主手中拿著一本用血皮裝訂的經(jīng)卷，封面上用金絲繡著《周天火箓》西個字。

她突然意識到，這經(jīng)卷與她腰間的玉佩碎片有著相同的星象紋路。

“火靈失控不過是本座故意為之。”

門主將經(jīng)卷拋給太祝，“用她的血祭天，火靈自會回歸。”

太祝接過經(jīng)卷時，女樂突然沖向九龍青銅尊。

她的身體撞在尊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而尊中的火靈竟順著她的血脈沖入她的身體。

她的皮膚下浮現(xiàn)出紫色的火焰紋路，三十七道金絲從暗處射來，將她釘在石柱上。

“你逃不掉的。”

門主的聲音在殿內(nèi)回蕩，他的身影逐漸融入陰影，“你的劫數(shù)才剛剛開始。”

女樂的意識開始模糊，她看到自己的血液從金絲傷口處滴落，在石磚上形成小小的紫色火苗。

而那些火苗，正緩緩匯聚成三十七個與她面容相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