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來哥哥真的在畫我

閣樓的月光像液態的銀，從天窗傾瀉而下，在地板上蜿蜒成河。

十六歲的沈星冉赤腳踩在松木地板上，腳底傳來細微的木刺觸感。

她喜歡這種微痛的感覺，就像她喜歡在深夜偷偷溜進這個被沈星河稱為"工作室"的禁地。

泛黃的領養證書在她指尖簌簌作響，像一片即將凋零的枯葉。

"沈星河，收養日期2003年6月17日..."沈星冉突然想起昨夜家庭影院里放的《洛麗塔》，少女趴在草坪上仰頭看書的畫面。

此刻胸腔里鼓動的熱流，與電影里亨伯特初見洛麗塔時的心跳聲完美重疊。

她討厭那個中年男人油膩的眼神，卻又莫名理解那種瘋狂的迷戀。

"哥哥也是這樣看我的嗎？

"她輕聲自語，踮起腳尖去夠書架最上層那本厚重的解剖學圖冊。

她知道沈星河的秘密都藏在那里——他以為她永遠不會發現的地方。

畫冊從高處跌落的瞬間，沈星冉屏住了呼吸。

素描紙如雪片般散開，鋪滿了整個閣樓地面。

每一張都是她——趴在課桌上午睡的她，鋼琴教室演奏的她，吃草莓沾到嘴角的她。

最新那幅日期是昨天，畫中少女在泳池邊撩起長發，鎖骨處的星形胎記泛著水光。

沈星冉蹲下身，指尖顫抖著觸碰那張素描。

昨天下午，她確實在泳池邊，穿著那件紅色比基尼，故意將濕發撩到一側，露出那個星形胎記。

她知道沈星河在二樓陽臺，她知道他一定在看。

"原來哥哥真的在畫我..."她將素描貼在胸口，感受心臟劇烈跳動帶來的微妙痛感。

這不是第一次了……三個月前，她在沈星河的書房抽屜里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金屬盒子，鑰匙就藏在《百年孤獨》的書脊里——那是她最喜歡的小說，沈星河知道她經常翻閱。

盒子里全是她的照片，從十二歲到現在，按年份整齊排列。

有些是正常的生活照，但更多的是她不知道何時被拍下的瞬間：剛出浴時裹著浴巾的背影，睡裙滑落露出肩帶的側影，彎腰系鞋帶時領口若隱若現的曲線……沈星冉將素描一張張按原順序放回畫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某種圣物。

她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是沈星河回來了。

今晚姜女士去參加醫學研討會，沈先生要忙到很晚才回家，所以家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閣樓木梯傳來熟悉的吱呀聲時，沈星冉迅速將畫冊塞回原位，然后蜷縮在沈星河的羊毛大衣里——那是她上周偷偷從他衣柜拿來的，上面還殘留著他慣用的雪松香水味。

她閉上眼睛，故意讓睫毛上掛著未擦的淚珠。

"冉冉？

"沈星河推開門，聲音里帶著驚訝和一絲慌亂。

"你怎么在這里？

"月光從閣樓的天窗斜斜地照進來，勾勒出男人修長的輪廓。

他站在門口，深灰色家居服的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濕漉漉的黑發凌亂地搭在額前，發梢的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梁滑落，最終懸在緊抿的薄唇邊——顯然剛洗過澡。

他的睫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濃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黑眸里翻涌的情緒。

沈星冉假裝被驚醒，揉了揉眼睛，讓那滴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哥哥..."她帶著哭腔說，"我做噩夢了..."沈星河僵在原地，目光掃過看似未被觸碰的書架，又落回妹妹身上。

他抬手撥開額前的濕發，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家居服的袖口滑落，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

"這里冷，回你房間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像是在壓抑什么，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沈星冉從大衣里鉆出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故意讓睡裙的肩帶滑落一邊。

"哥哥也做噩夢了嗎？

"她仰起臉，眼神無辜得像只受驚的小鹿。

"你看起來好累。

"月光描摹著她纖細的脖頸線條，與沈星河緊繃的下頜形成鮮明對比。

沈星河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衣。

這個動作讓他寬闊的肩膀將家居服撐起一道緊繃的弧度，后背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沈星冉抓住這個機會撲進他懷里，鼻尖擦過他滾動的喉結。

"可以在這里睡嗎？

就今晚..."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剛好能讓沈星河感受到她呼出的熱氣拂過他的頸部。

沈星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他比妹妹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

懸在半空的手最終只是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冉冉，你己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說這話時，下顎線繃得緊緊的，像是用盡了全部**力。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焦糖，又像是陳年的威士忌，暗流涌動。

窗外的玉蘭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搖曳的陰影。

沈星河沒有看見少女埋在他胸口的臉上，那抹得逞的笑意比月光更皎潔。

"那哥哥陪我回房間好不好？

"沈星冉退而求其次，牽起沈星河的手。

她感覺到他的掌心有汗，溫度高得不正常。

"就像我小時候那樣，等我睡著了再走。

"沈星河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他關掉閣樓的燈，跟在妹妹身后下樓。

燈光熄滅的瞬間，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己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沈星冉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腳步，讓睡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她知道沈星河的目光一定落在她的背影上，就像那些素描里記錄的那樣。

她能感覺到身后那道視線如有實質，灼熱得幾乎要在她背上烙下印記。

她的房間里擺滿了各種毛絨玩具，床頭貼著幼稚的星星貼紙，完全符合一個十六歲女孩的喜好。

但沈星河不知道的是，床墊下藏著一本黑色筆記本，里面記錄著沈星河每天的行蹤、習慣，以及自己每一次異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