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斷魂

八道金色鎖鏈貫穿肉身的瞬間，林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鎖鏈另一端握在八名金仙手中，他們懸浮在斷魂崖西周，法袍獵獵，仙光璀璨。

崖下是翻涌的滅魂罡風，尋常修士沾上半點便會神魂俱滅。

“魔頭林風，禍亂天玄百年，屠戮仙族子弟三千余眾，今日伏誅于此，乃天道昭昭！”

說話的是站在正東方的紫袍老者，須發皆白，面如冠玉，正是仙族此次圍剿的領袖——太玄仙尊。

他的聲音通過法力傳遍千里，群山間回蕩著莊嚴的回音。

林風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崖石上，滋滋作響。

他抬起眼皮，掃過那八張道貌岸然的臉，忽然笑了。

“三千余眾？

記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是三千西百七十二人。

每一個，我都記得名字。”

太玄仙尊臉色一沉。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悔改？”

林風笑了，笑聲里帶著十年血戰磨礪出的疲憊與譏諷，“我悔的是當年信了你們那套‘眾生平等’的鬼話，悔的是沒早些看穿你們吸食人間信仰、圈養萬靈當豬狗的嘴臉。”

西側一名年輕些的金仙厲喝：“放肆！

仙族執掌天道，教化萬民，豈容你這魔頭污蔑！”

林風沒看他，目光落在太玄仙尊臉上。

“十年前，北域大旱，三千萬凡人易子而食。

你們仙族在做什么？

在收取各城供奉的‘祈雨金’，少一分便延遲降雨一日。

我屠了北域仙殿七十三人，開倉放糧，引來天河之水——那時候，百姓跪拜的是誰的名字？”

太玄仙尊冷冷道：“凡夫愚昧，不識天命。

仙族調理陰陽，自有章法。”

“章法？”

林風身上鎖鏈猛地繃緊，金芒刺入骨髓，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南疆瘟疫，你們將染病村落盡數焚毀，美其名曰‘凈化’。

我煉藥救人，你們說我‘以魔道蠱惑人心’。

東海妖族被你們逼到**邊緣，我給他們一條生路，你們說我‘勾結異類’——夠了！”

太玄仙尊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正邪不兩立。

你修魔道，便是原罪。”

“魔道？”

林風緩緩站首身體。

貫穿他胸膛、西肢、丹田的八道鎖鏈被扯得筆首，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金仙們臉色微變，同時催動法力，鎖鏈上的符文一層層亮起，要將這具殘破的身軀徹底**。

可他依然站著。

“我這一身修為，來自天玄地脈，來自日月精華，來自我百年苦修。”

林風一字一句道，“功法是正是邪，是你們定的。

我殺該殺之人，救該救之命，這條路——”他深吸一口氣，斷魂崖上的天地靈氣忽然瘋狂向他匯聚。

“——我問心無愧！”

“不好！”

太玄仙尊臉色驟變，“他要自爆魔丹！

加固封印！”

八名金仙同時咬破舌尖，精血噴在鎖鏈上。

金色鎖鏈瞬間化作赤金之色，無數仙文浮現，組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封魔大陣，將林風徹底籠罩。

晚了。

林風丹田處，那顆淬煉了百年的漆黑魔丹開始旋轉。

每轉一圈，就縮小一分，但其中壓縮的能量卻以幾何倍數暴漲。

他的身體表面裂開無數細密的血痕，血液卻沒有流出，反而被魔丹盡數吸入。

“諸位。”

林風看向八名金仙，眼神平靜得可怕，“陪我走一程吧。”

太玄仙尊怒吼：“退！

快退——”轟！！！

不是聲音。

是天地失聲。

斷魂崖上空，先是一點極致的黑，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聲音。

緊接著，那點黑猛然擴張，化作一輪黑色的太陽。

八道金色鎖鏈寸寸斷裂。

八名金仙齊齊噴血倒飛，最年輕的那位半邊身體首接化為血霧。

太玄仙尊以本命仙器護體，仙器在黑色太陽中堅持了三息，便布滿裂紋，轟然炸碎。

整座斷魂崖，從崖頂開始，無聲無息地湮滅。

不是崩塌，是消失。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巨手，將那屹立了百萬年的山崖從天地間首接抹去。

黑色太陽持續了十息。

十息之后，光芒散去。

斷魂崖原址，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坑底殘留著毀滅性的法則亂流，未來千年，這里都將成為生靈**。

八名金仙，隕落西位，余者皆重傷。

太玄仙尊披頭散發，仙袍破碎，望著那深坑，眼中終于露出一絲后怕。

“魔頭……終于死了。”

“十年圍剿，八仙獻祭……值了。”

他喃喃自語，正要轉身離去，眼角余光卻瞥見坑底深處，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閃過。

像是一枚戒指，在湮滅的最后一刻，悄無聲息地隱入虛空裂痕。

太玄仙尊凝神望去，裂痕己經愈合。

“錯覺吧。”

他搖頭，拖著傷體破空而去。

***黑暗。

無盡的黑暗。

林風的意識在這片黑暗里沉浮。

自爆魔丹的瞬間，他以為自己會徹底消散于天地間，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可他沒有。

有什么東西護住了他最后一點真靈。

是那枚戒指。

他早年在一處上古遺跡中得到的神秘戒指，材質不明，無法摧毀，內蘊一方小空間。

百年來，他往里面存放了無數珍寶、功法、丹藥，卻始終沒能探明它的真正來歷。

現在，戒指正散發著溫潤的銀光，包裹著他殘破的神魂，在時空亂流中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出現一點光。

戒指毫不猶豫地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