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婚禮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帝豪酒店頂層的“水晶宮”宴會廳流光溢彩，空氣里浮動著香檳與玫瑰的甜香。

林戰(zhàn)站在綴滿鈴蘭的花門下，橄欖綠的軍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閃著微芒。

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鉑金戒圈，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zhǔn)地鎖定了紅毯盡頭。

蘇婉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走來。

曳地的魚尾婚紗勾勒出纖細腰線，頭紗下，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光，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三年邊境戍守，槍林彈雨里唯一支撐他活下來的念想，此刻終于真實地具現(xiàn)在眼前。

“緊張了？”

伴郎兼老戰(zhàn)友陳鋒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聲調(diào)侃，“槍頂腦門都不眨眼的林**，結(jié)個婚手抖成這樣？”

林戰(zhàn)沒理會他的揶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當(dāng)蘇父將女兒的手鄭重地放入他掌心時，那微涼的、帶著薄汗的指尖讓他心頭一顫。

司儀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幕傳來：“林戰(zhàn)先生，你是否愿意……我愿意。”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蓋過了司儀的話筒。

臺下響起善意的哄笑。

蘇婉的臉頰飛起紅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卻漾開甜蜜的漣漪。

交換戒指的環(huán)節(jié)，林戰(zhàn)托起她的手。

那枚他省了兩年津貼才買下的鉆戒，正要將它套上她纖細的無名指——“轟！”

宴會廳厚重的雕花木門如同被炮彈擊中，瞬間炸裂成無數(shù)紛飛的木屑！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裹挾著凜冽的寒風(fēng)卷入廳內(nèi)。

水晶吊燈瘋狂搖晃，投射下破碎的光影。

為首者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面容平凡，唯有一雙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原的寒冰。

他身后兩人一高一矮，同樣穿著樸素，但周身散發(fā)的氣息卻讓滿廳賓客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瞬間失聲，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

死寂。

只有木屑簌簌落地的聲音。

青衣人的目光毫無波瀾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禮臺中央，落在蘇婉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你……”林戰(zhàn)幾乎是本能地將蘇婉護在身后，肌肉瞬間繃緊，久經(jīng)沙場的警覺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三個人的氣息……不對勁！

那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他接觸過的任何一支特種部隊能擁有的壓迫感！

危險！

極致的危險！

青衣人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隔空，朝著蘇婉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風(fēng)聲，沒有破空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蘇婉身體猛地一僵，胸口那襲潔白的婚紗毫無征兆地炸開！

一朵刺目到極致的血花在她心口位置驟然綻放，迅速洇染開來，如同雪地里盛開的紅梅。

她臉上的紅暈瞬間褪盡，轉(zhuǎn)為死灰，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最后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

她甚至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痛呼，身體便軟軟地向前傾倒。

“婉婉——！！！”

林戰(zhàn)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瞬間撕裂了死寂。

他目眥欲裂，眼前的世界被一片血紅覆蓋。

什么理智，什么戰(zhàn)術(shù)，全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朝著那青衣人猛撲過去！

軍靴踏碎散落在地的玫瑰花瓣，拳頭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首搗對方咽喉——那是他在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殺招，力求一擊斃命！

青衣人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在林戰(zhàn)拳頭即將觸及他衣襟的剎那，他左手隨意地一拂，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的一點塵埃。

“咔嚓！

咔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幾乎同時爆開！

林戰(zhàn)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洶涌而入！

劇痛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引以為傲、能徒手扭斷鋼筋的雙臂，像兩根脆弱的枯枝，以詭異的角度向外扭曲、折斷！

森白的骨茬刺破軍裝袖管，帶著淋漓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中！

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砸在擺滿香檳塔的長桌上。

玻璃碎裂聲、酒液潑灑聲、賓客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刺耳欲聾。

林戰(zhàn)躺在冰冷的酒液和玻璃渣中，雙臂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但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野獸般的低吼，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倒在血泊中、再無生息的蘇婉，那身潔白的婚紗己被染成刺目的猩紅。

青衣人終于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他，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他緩步走到林戰(zhàn)面前，居高臨下。

“為什么……”林戰(zhàn)從齒縫里擠出破碎的音節(jié)，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你們……是誰……”青衣人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腳，那只穿著普通布鞋的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踩在林戰(zhàn)戴著婚戒的左手無名指上！

“啊——！”

十指連心，加上臂骨折斷的劇痛，讓林戰(zhàn)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形的慘嚎。

那枚象征著他一生承諾的鉑金戒指，在令人牙酸的碾壓聲中，瞬間扭曲變形，深深嵌入了血肉模糊的指骨之中！

緊接著，青衣人再次抬手，食指隔空，朝著林戰(zhàn)的小腹丹田位置，輕輕一點。

一股尖銳、冰冷、帶著毀滅氣息的指勁，如同燒紅的鋼針，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林戰(zhàn)的皮肉，狠狠貫入他臍下三寸的丹田氣海！

“噗！”

林戰(zhàn)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某種維系他力量、支撐他生命本源的東西，被這一指徹底擊碎了！

像被戳破的氣球，多年苦修的內(nèi)勁瘋狂地逸散、消失。

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順著破碎的丹田，蠻橫地沖入他全身的經(jīng)脈網(wǎng)絡(luò)！

所過之處，經(jīng)脈寸寸斷裂、枯萎！

那是一種從根基上被徹底摧毀的絕望感！

劇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聽到的，是青衣人毫無溫度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判：“螻蟻，不配知道為什么。”

腳步聲遠去，宴會廳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林戰(zhàn)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混合著鮮血的香檳酒液和破碎的玻璃。

他殘存的意識里，最后定格的畫面，是蘇婉胸口那朵刺目的血花，和她倒下時茫然的眼神。

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