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朱墻

姜若蘅入住永和宮西配殿的攬月軒。

永和宮位置算不得頂好，卻難得的清靜，主位祥嬪性子淡泊，常年禮佛，對他們這些新晉的宮嬪并不多加管束。

這對初入宮闈、尚在懵懂的姜若蘅而言，己是難得的安穩。

她入宮不過三日，皇帝的賞賜便如流水般送到了攬月軒。

皆是內務府精挑細選的物件，珠玉綢緞、古玩擺件無一不精，甚至還有幾盆罕見的綠萼梅，說是皇上知她江南人，恐其思念家鄉春色，特賜下以供賞玩。

這份殊寵，莫說同期入宮的秀女，便是許多入宮多年的老人，也未曾有過。

永和宮內看似平靜，但各宮投射過來得目光，己帶上了審視與掂量。

“瞧瞧，這才幾日，賞賜都快堆不下了。”

安貴人搖著團扇，語帶譏諷，“到底是生得一副好模樣。”

她住在永和宮東配殿，與姜若蘅所居西配殿僅一院之隔。

趙才人低聲附和：“可不是么，昨日我去給祥嬪娘娘請安，遠遠瞧見那姜才人，果真生得......與己故得那位有幾分相似。”

這話一出，幾人神色都微妙起來。

第二日清晨，按例要去坤寧宮向皇后請安。

姜若蘅特意挑了件不甚扎眼得藕荷色宮裝，發髻上也只簪了兩只素銀簪子并一朵新摘的玉蘭，力求低調。

坤寧宮內，暖香馥郁，皇后江云柔端坐鳳榻，身著正紅色鳳穿牡丹宮裝，頭戴九尾鳳釵，儀態萬千，端莊雍容。

下首兩側，妃嬪們按位份依次坐著，衣香鬢影，環佩叮咚。

姜若蘅與沈明薇等新晉宮嬪一同入內，行大禮參拜。

“都起來吧。”

皇后聲音溫和，帶著母儀天下的寬厚：“入了宮，便是姐妹，需得和睦相處，盡心侍奉皇上，為皇家開枝散葉。”

眾人齊聲稱是。

姜若蘅起身，依著教引嬤嬤教的規矩，垂首站在末位。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有毫不掩飾的嫉妒。

其中一道目光尤為銳利，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見對面一位身著玫紅色宮裝，容貌明艷逼人的妃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是顧昭儀，育有三皇子，位份尊貴且母家勢大，在后宮風頭極盛。

“這位便是新來的姜才人吧？”

顧昭儀果然開口了，聲音嬌脆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挑剔，“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樣，我見猶憐的，難怪咱們皇上如此掛心了。”

皇后微微一笑接口道：“姜才人年紀小，初入宮闈，皇上多憐惜些也是應當。

你們做姐姐的，要多關照她才是。”

這話聽著是維護，卻無形中將姜若蘅推到了風口浪尖。

“皇后娘娘說的是。”

顧昭儀用絹帕按了按嘴角，目光轉向姜若蘅，笑道，“姜才人來自江南，想必精通詩書歌舞？

正巧過幾日宮中設宴為**娘娘賀壽，不如姜才人便準備個節目，也讓姐妹們開開眼界？”

姜若蘅心中一驚，她父親雖是文人，但她于詩書上只是略通皮毛，歌舞更非所長。

顧昭儀此言，分明是想讓她御前出丑。

她忙起身，福了一禮，聲音微怯：“回昭儀娘娘，嬪妾資質愚鈍，于詩書歌舞并不精通，恐......恐貽笑大方。”

“哦？”

顧昭儀挑眉，拖長了語調，“是不精通，還是不愿為太后娘娘盡孝心啊？”

這話己是極重。

姜若蘅臉色微白，正要辯解，一個清越的聲音適時響起：“顧姐姐說笑了。”

說話的是沈明薇，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繡淡紫藤蘿的衣裙，清新雅致，她微笑著看向顧昭儀，語氣不卑不亢，“太后娘娘素喜清凈，壽宴之上，想必更愛聽些吉祥和樂的曲子。

姜妹妹初來乍到，心意為重，若強要表演，反倒緊張失儀，豈不辜負了太后娘**慈心？

不如讓內務府安排穩妥的伶人獻藝，更為妥當。”

她一番話，既全了太后的喜好，又解了姜若蘅的圍，說得滴水不漏。

皇后看了沈明薇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贊賞，隨即對顧昭儀道：“沈美人考慮的周到。

好了，壽宴之事，本宮自有安排，顧昭儀不必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