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訂單

深夜，林楓騎著電動車穿梭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耳邊只有風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輕響。

他接了個訂單，地址指向城郊一個老小區，偏得幾乎沒人去。

幸福小區，7號樓，502室。

林楓撥通了顧客的電話。

電流的滋滋聲里，一個老頭的聲音傳過來，空洞、沙啞，**還有詭異的低吟，像是某種**，縈繞不散。

“放門口就行。”

林楓放下手機，脖頸后的皮膚有點發麻。

他搓了搓胳膊，把外賣箱固定在電動車后座，擰動了車把。

幸福小區比他想的還要破敗，幾盞昏黃的路燈根本照不亮黑沉沉的樓宇。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7號樓像一頭沉默的野獸，蹲伏在黑暗里。

樓道大門敞著，里面是一個漆黑的洞口。

林楓一腳踏入，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霉菌的陳腐氣味涌進鼻腔。

頭頂的燈泡接觸不良，一明一暗，將他的影子在墻壁上拉長，扭曲。

沒有電梯。

林楓扶著冰冷的鐵質扶手，一級級走上水泥臺階。

整個樓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一下，又一下。

五樓到了。

走廊狹窄，墻皮**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

空氣停滯在這里，沉悶又壓抑。

林楓挨個門牌號找過去。

501。

503。

502的位置，是一堵光禿禿的墻，上面只有一片片深淺不一的污漬。

林楓停下腳步，來回走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上樓時明明記得有302和402，為什么五樓偏偏沒有502。

地址錯了？

林楓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號碼。

無人接聽。

他不想再等下去，這種地方讓他渾身不舒服。

他準備上報訂單異常，然后離開。

剛走到一樓，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還是那個號碼。

“504，放504門口。”

還是那個毫無起伏的語調，但這次聲音清晰了很多，仿佛對方就貼在他耳邊說話。

**里的梵音也隨之放大，鉆進他的耳朵。

電話再次被掛斷。

林楓站在原地，心里罵了一句。

取消訂單會被扣錢，這個月的房租還差一點。

他轉過身，重新走上樓梯。

再次回到五樓，林楓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走廊。

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那片光禿禿的墻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扇深色的木門，門上釘著一塊發黑的黃銅門牌，刻著三個數字：502。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林楓清楚記得，剛才這里絕對沒有門。

客戶說的是504。

林楓強迫自己不再去看502，快步走到504門口，把外賣袋子放在地上，迅速拍了張照片上傳。

完成。

林楓轉身就走，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咚……嗙！”

一聲沉重的悶響從502室內傳出。

緊接著，是富有節奏的、一下又一下的劈砍聲。

那聲音很奇怪，不清脆，帶著某種韌性和黏連感，像是用重刃砍斷帶著肉的骨頭。

林楓的腳步頓住了。

“吱呀——”502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只干枯的手扒住門框，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從門后的黑暗中擠了出來。

是個跛腳的老頭，臉藏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手里提著一把碎骨刀，厚重的刀身上，暗紅色的液體正向下滴落。

老頭的頭顱機械地轉向林楓。

他咧開嘴，發出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嘶吼，拖著那條殘廢的腿，舉著刀，朝林楓沖了過來。

林楓腦子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他轉身狂奔。

他沖下樓梯，身后的腳步聲雖然一瘸一拐，卻緊追不舍，碎骨刀的刀刃刮擦著墻壁，發出刺耳的噪音。

一樓到了。

林楓用力去推那扇鐵門。

門紋絲不動。

一把碩大的U型鎖，不知何時從外面鎖住了大門。

他被困住了！

樓梯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楓心臟狂跳，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頭因為腿腳不便，下樓很慢。

他腦子一轉，沖上二樓。

二樓樓道的緩步平臺上有一扇窗。

林楓沖過去，手忙腳亂地去扳動生銹的窗戶插銷，指甲在掙扎中翻折，劇痛傳來。

窗戶終于被推開。

冷風灌了進來。

下面是樓外的草坪，不高。

樓梯間，老頭的身影己經出現在三樓轉角。

林楓顧不上多想，翻身爬上窗臺，縱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沖擊力震得林楓身體發麻，左腳腳踝傳來一陣劇痛。

他踉蹌幾步，總算站穩了。

顧不上檢查傷勢，林楓便一瘸一拐地沖向自己的電動車，擰動鑰匙，將油門轉到底。

電動車沖了出去。

林楓沿著小區的路全速行駛，前面的路口就是小區大門。

他拐過彎，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7號樓那棟黑沉沉的建筑，又出現在他面前。

走錯了？

林楓立刻掉轉車頭，選擇了另一條路。

幾分鐘后，熟悉的7號樓再次出現。

鬼打墻！

他被困在了這個小區里！

冷汗從林楓額頭滲出，他停下車，大口喘氣。

必須冷靜。

這時林楓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講過的法子。

他跳下車，對著空地用盡平生所學的所有臟話咒罵起來。

周圍的場景忽然一陣恍惚。

那種無形的墻壁似乎消失了。

林楓立刻跳上車，筆首朝前開去。

這一次，小區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

就在林楓的車輪越過門禁線的瞬間，身后7號樓的方向，爆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

一道黑影從樓里射出，快到極致，瞬間貼上了他的后背。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蠻橫地鉆入他的身體，要將他的意識吞噬。

就在這時，林楓胸口處猛地爆發出一團灼熱。

掛在脖子上的那枚山鬼錢，此刻正散發出滾燙的溫度和刺目的青銅色光芒。

這枚當初在武當山，被一個道士吹得天花亂墜，只當是個心理安慰才買下的護身符，此刻如同一個烙鐵。

“啊——！”

侵入身體的黑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仿佛被火焰灼燒，不受控制地被那枚山鬼錢吸了過去。

黑影扭曲，拉長，最終完全沒入那枚小小的銅錢之中。

冰冷感徹底消失。

林楓癱在電動車上，渾身都被汗水濕透。

他感覺自己腦子里被硬塞進了一些東西，一些關于扭曲空間、制造迷宮的知識。

他獲得了那個東西的能力。

突然，一陣燒灼的劇痛從他左臂傳來。

林楓猛地擼起袖子。

手臂的皮膚上，一道道血紅色的線條正在自行浮現、勾勒，最終形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一個血色的三角形，中間嵌著一只眼睛。

一個怨毒至極的意念，作為最后的詛咒，在林楓腦海中響起。

“你會……被找到的……”那個血色印記，在夜色中，閃爍著不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