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曼谷的暑氣在西月達到了頂峰，即便是清晨，濕熱的空氣也己經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圣塞巴斯蒂安國際學校的開學典禮，禮堂里嗡嗡作響，穿著嶄新制服的學生們像一群躁動的、被暫時約束在座位上的熱帶鳥。

林祎凱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微微蹙著眉。

冷氣開得很足，但他仍覺得有些悶。

他今天起得有點晚，出門前被姐姐按著多涂了層防曬，此刻總覺得睫毛上沾了點什么，**的，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去弄。

他皮膚白，五官精致得帶著一種近乎易碎的美感，即便穿著統一的白色短袖襯衫和深色長褲，也像是獨立于這片喧囂之外的一幅靜默畫作。

周圍有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夾雜著低語，他習慣了，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擦得一塵不染的樂福鞋尖。

禮堂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大的騷動，像是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一個身影逆著光，有些倉促又帶著點奇異的悠閑晃了進來。

那人頂著一頭顯然沒怎么認真打理過的卷發，幾縷汗濕了貼在額前，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開著，領帶歪歪斜斜地掛著，臉上沒什么歉意，只有一種“總算趕上了”的漫不經心。

全校的目光，包括***正準備發言的校長，都短暫地集中到了這個遲到的家伙身上。

馬群耀視線在擁擠的禮堂里掃了一圈，然后精準地、毫不猶豫地朝著林祎凱旁邊的那個空位走了過來。

他個子己經很高，步伐很大，帶著一陣微熱的風，一**坐下的動作干脆利落，震得林祎凱都能感覺到座椅的輕微晃動。

一股混合著陽光、汗水和某種清爽沐浴露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祎凱下意識地往另一邊挪了挪，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他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帶著侵略感的靠近。

坐下后的馬群耀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身旁人的不悅，他甚至沒看林祎凱，先是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在慶幸自己逃脫了門口的盤問。

然后，他才像是偶然間瞥過頭，目光落在林祎凱臉上。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點未經世事的天真和莽撞。

下一秒，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喂，你睫毛沾粉了。”

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祎凱整個人僵住了。

臉頰、耳朵、甚至脖頸，瞬間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是窘迫，是尷尬，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他猛地轉過頭，想瞪這個無禮的家伙一眼，卻首首撞進對方帶著點戲謔笑意的眼睛里。

那笑容坦蕩得可惡，襯得他此刻的羞憤更加無處遁形。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質問，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狠狠地轉回頭，挺首了背脊，目光死死盯在***，仿佛那里有什么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指尖卻用力掐進了掌心。

開學典禮剩下的時間，林祎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身邊那個人存在感強得驚人，他動一下，清一下嗓子，甚至只是呼吸，都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林祎凱的皮膚。

那句“睫毛沾粉了”在他腦子里循環播放，配上那張帶著討厭笑容的臉。

而馬群耀，在最初的“提醒”之后，似乎就對他失去了興趣，開始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或者打著哈欠望著天花板，偶爾因為臺上領導無聊的發言而發出幾不可聞的嗤笑。

漫長的典禮終于結束。

人群開始涌動，如同開閘的洪水。

林祎凱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想要迅速匯入人流，遠離這個讓他出糗的源頭。

“哎！”

馬群耀的聲音卻從身后追了上來，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林祎凱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叫馬群耀！”

那個聲音帶著笑意，自顧自地介紹，“以后就是同學了！”

林祎凱抿緊了唇，加快了腳步，白色的襯衫背影很快消失在攢動的人頭里。

馬群耀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摸了摸鼻子，臉上沒什么挫敗的表情，反而嘴角彎了彎，低聲自語：“嘖，真漂亮。”

也不知道是在說人，還是在說那炸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