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絨

林硯是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傍晚撿到那只花枝鼠的。

彼時他剛結束連續一周的加班，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寫字樓，濕漉漉的晚風裹著涼意往衣領里鉆。

街角的灌木叢旁，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東西縮在落葉堆里，淺咖色的絨毛被雨水打濕，黏成一綹一綹，只剩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驚人，怯生生地望著他。

林硯蹲下身，指尖剛觸到那團軟絨，小家伙就瑟縮了一下，卻沒跑，反而順著他的溫度往指尖蹭了蹭，發出細若蚊蚋的“吱吱”聲。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軟得一塌糊涂。

“跟我回家吧。”

他低聲說，聲音帶著未散的倦意，卻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把小家伙裹進干燥的外套口袋里，那小小的身軀隔著布料傳來微弱的暖意，像揣了一顆溫熱的小太陽。

回到獨居的公寓，林硯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干凈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給花枝鼠擦干絨毛，又翻出家里僅剩的一小盒牛奶，兌了溫水，用棉簽蘸著遞到它嘴邊。

小家伙大概是餓極了，湊過來小口小口地**，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長長的胡須隨著咀嚼輕輕顫動，模樣乖巧又惹人憐愛。

林硯給它取名叫“絨絨”，因為它的絨毛干燥后蓬松柔軟，像一團上好的羊絨。

他連夜**了花枝鼠的籠子、糧食和玩具，把陽臺的一角收拾出來，鋪了厚厚的木屑和棉花，搭成一個溫暖的小巢。

絨絨似乎很喜歡這個新家，鉆進棉花堆里打了個滾，露出雪白的肚皮，發出滿足的“啾啾”聲。

從那天起，林硯的生活里多了一份牽掛。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首奔陽臺，絨絨總會扒著籠子門，后腿站立，前爪揮舞著，嘰嘰喳喳地迎接他。

他會坐在地毯上，把絨絨放在手心，看著它用小爪子捧著瓜子嗑得飛快，碎屑掉得滿手都是；會看著它在滾輪上跑個不停，圓滾滾的身子隨著滾輪轉動，像一顆不停歇的小毛球；會在深夜工作時，把籠子放在書桌旁，聽著絨絨細微的呼吸聲，連敲鍵盤的節奏都變得柔和起來。

絨絨很黏他，只要他在家，就總想著從籠子里跑出來，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最后蜷在他的肩頭或者膝頭，毛茸茸的身子貼著他的皮膚，暖得讓人安心。

林硯也漸漸習慣了這份陪伴，原本冷清的公寓，因為這只小小的花枝鼠，多了幾分煙火氣。

變故發生在一個滿月之夜。

那天林硯加班到凌晨才回家，身心俱疲的他洗漱后倒頭就睡，連給絨絨添糧的事都忘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身邊似乎多了一團溫熱的東西，柔軟的觸感貼著他的手臂，還帶著淡淡的、像曬干的青草一樣的清香。

他以為是絨絨從籠子里跑了出來，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片光滑細膩的肌膚，而非熟悉的絨毛。

林硯猛地睜開眼，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勾勒出床邊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身形纖細，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一頭及腰的長發是淺咖色的，發絲柔軟蓬松，像極了絨絨的絨毛。

她蜷縮在床邊，身上沒穿衣服，只用被子裹著小小的身子，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櫻色，模樣精致得像個瓷娃娃。

林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的位置，空的，又猛地看向陽臺的方向，籠子的門開著，里面空蕩蕩的，只剩下散落的木屑和幾顆沒吃完的瓜子。

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里浮現，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目光落在女孩的頭頂，那里隱約有兩撮淺咖色的絨毛，像是沒完全褪去的獸耳，又軟又萌。

再往下看，女孩的手腕和腳踝處，都有一圈淺淺的、類似絨毛的印記，和絨絨身上的毛色一模一樣。

女孩似乎被他的動靜驚擾，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見底，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和迷茫，像極了絨絨每次看他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林硯，沒有絲毫的害怕，反而好奇地歪了歪頭，小嘴巴動了動，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吱……？”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徹底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的絨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