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氏覆滅

畫外音（青璇獨(dú)白）：“永隆二十三年的長安雪，下得特別大。

后來我才知道，那場雪掩埋了太多東西：父親的冤魂、三萬將士的白骨、還有我此生唯一動(dòng)過的心。

棋子一旦入局，便沒有回頭路。

而我最怕的是……終有一天，我會(huì)親手將你也推入這盤棋的殺局。”

永隆十七年，秋。

云州邊境，斷魂谷。

夜雨如矢，擊打著谷中堆積如山的尸骸。

殘破的“謝”字軍旗半埋泥濘，旗角被血浸透，在風(fēng)中沉重地掀動(dòng)。

謝謙背靠斷崖，重甲上嵌著七支羽箭。

每呼吸一次，便有血沫從唇邊溢出，混入雨水中蜿蜒而下。

“咳咳……沈烈。”

他攥住副將的手臂，五指深深陷進(jìn)鐵甲縫隙，“聽好……軍中，有**。”

“將軍！”

沈烈撕下戰(zhàn)袍里襯，死死壓住他肋下最深的傷口，“援軍己在三十里外！

您撐住——”謝謙搖頭，從貼身處摸出一枚羊脂玉佩。

玉質(zhì)溫潤，卻在邊角處染著暗褐血痕。

“這玉中……藏著我三月來所查實(shí)證。”

他氣息漸弱，字字卻咬得森然，“崔氏、王氏……勾結(jié)突厥，**生鐵……咳咳咳！”

劇咳打斷話語，鮮血自指縫涌出。

沈烈接過玉佩，掌心滾燙：“竟是他們？！

那群食君祿的——咻——！”

一支火箭釘入崖壁，火星西濺。

山谷上方驟然亮起火龍！

數(shù)十支火把將雨夜照得猩紅，突厥騎兵如黑潮涌下——隊(duì)伍正中，赫然立著幾名大雍軍服的身影。

突厥將領(lǐng)勒馬，生硬的漢語說著：“謝將軍，降吧。

你的行軍路線，是你自己的人出賣的呢，不值得你為此喪命，我敬你是個(gè)英雄，只要你投降，不傷你性命。”

謝謙目光刮過那幾個(gè)雍軍。

火光忽明。

其中一人側(cè)過臉——竟是……！

“哈……哈哈哈哈！”

謝謙仰天狂笑，笑聲裹著血與雨，悲愴如孤狼絕嘯，“好……好一個(gè)自己人！”

他猛地將沈烈往后一推：“走！

帶玉走！

去找璇兒——告訴她……”謝謙一字一頓，眼底燒著最后的光，“爹對不住她。

但謝家，從無叛臣！”

話音未落，他己拔劍撲向敵陣！

沈烈牙關(guān)咬出血，將玉佩摁入懷中，翻身滾入尸堆。

透過血污縫隙，他看見：謝謙劍光如雪，連斬七騎，最終被十三支弩箭貫透胸膛，卻始終拄劍而立，至死未跪。

趙贄下馬，走到尸身前蹲下，雙手在謝謙鎧甲間急急摸索……---—三日后。

瑯琊地界，鄉(xiāng)間野徑。

破舊馬車在晨霧中顛簸疾馳。

車內(nèi)，十一歲的青璇蜷在沈烈懷中，面色慘白如紙，手中卻死死攥著一塊粗布——布上，是她昨夜咬破指尖畫出的逃亡路線圖。

老仆頻頻回望車后，聲音發(fā)緊：“沈統(tǒng)領(lǐng)，塵煙又近了！

最多十里！”

沈烈掀簾望去，遠(yuǎn)處地平線上黃塵滾滾。

他閉目一瞬，再睜眼時(shí)己盡是決絕。

“分開走。”

他將青璇輕輕推給老仆，“你帶小姐去瑯琊老宅，找謝將軍舊部。

我引開追兵。”

“沈叔叔……”青璇抓住他衣角，指尖冰涼。

沈烈狠心扯開她的手，將那枚羊脂玉佩塞進(jìn)她懷中：“這塊玉，死也不能丟！

等風(fēng)波過去……”他喉結(jié)滾動(dòng)，終是哽咽，“等風(fēng)波過去，沈叔一定來找你！”

言罷躍下馬車，頭也不回沖向岔路另一端。

老仆揚(yáng)鞭猛抽，馬車再度狂奔。

青璇扒著后窗，眼睜睜看著沈烈單薄的身影消失在塵煙中，一滴淚都沒落——只是將玉佩握得更緊，緊到棱角硌進(jìn)掌心。

不過半炷香，三騎黑衣殺手己追至車后。

“玉佩交出來，”為首者聲音平首如刀鋒，“留全尸。”

老仆拔刀橫立，死死護(hù)住車簾。

刀光閃過，血濺車轅。

**倒地時(shí)，殺手掀簾——車內(nèi)空無一人，唯后窗大開，晨風(fēng)灌入。

遠(yuǎn)處荒草叢中，青璇蜷身屏息，透過草葉縫隙死死盯著殺手。

她看著那人搜遍老仆全身，摸走錢袋，卻對染血的粗布包裹視若無睹——那包里裹著三塊尋常卵石，是她昨夜備下的障眼法。

真玉，正貼在她心口，冰涼徹骨。

殺手縱火燒車，策馬遠(yuǎn)去。

青璇又伏了一刻鐘，方才爬出草叢，走到老仆尸身旁，跪下重重磕了三個(gè)頭。

起身時(shí)，她自老仆懷中摸出一把短匕、一包火折、幾塊干糧，用那染血的粗布仔細(xì)裹好，系在腰間。

然后轉(zhuǎn)身，獨(dú)自踏入茫茫荒野。

晨霧漸散，朝陽將她的影子拉得細(xì)長。

懷中玉佩隨著步伐輕叩心口，她伸手按住——指尖觸到玉身一道極細(xì)微的凹痕。

那是父親當(dāng)年親手刻下的暗記：玉中藏榫，需以謝家獨(dú)傳的手法旋開，方能見其中乾坤。

青璇沒有旋開。

她只是仰起臉，望著瑯琊方向?qū)盈B的山巒，輕聲自語：“爹，璇兒記住了。”

崔氏。

王氏。

每一個(gè)名字，都楔入十一歲少女的骨髓深處。

她不知道玉中具體藏著什么。

但她知道——從此刻起，這枚染血的玉佩，將是她余生唯一的目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