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被審判

西周是全然陌生的昏暗。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劣質煤球燃燒后的嗆人煙味。

身上蓋著洗得發白的舊褥子，觸感粗糙。

陳漢武猛地睜開眼。

意識像是沉重的磨盤，帶著銹跡緩緩轉動。

腦海深處，一個生澀、仿佛許久未曾啟動的機械音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靈魂波動異常…正在重新綁定…簽到系統，激活！

指尖摳緊床單。

這不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單身宿舍，更不是他轉業后分配的臨時住處。

這里是…家？

一個念頭閃過。

轉業回家的第一個清晨。

這具身體，卻又如此陌生。

指尖動了動，觸感真實，卻帶著一絲不協調。

他不再是那個熟悉電腦鍵盤勝過**扳機的退役軍官。

“簽到。”

意念微動，帶著一絲試探。

首次簽到成功！

獲得獎勵：現金9999元（己存入系統空間，宿主可隨時提取）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呼吸凝滯，胸腔發緊。

這個幾塊錢工資就能養活一家人的年代，這筆錢意味著什么？

指尖摳緊床單。

是生路，也是催命符。

必須藏好。

意念觸碰厚厚一沓嶄新的“大團結”靜靜躺在虛無之中，仿佛從未存在，身體稍稍放松。

身體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

陳漢武，二十五歲。

農家子弟，西南邊境線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戰斗英雄。

因傷轉業，帶著一身傷疤回到了這個小院。

脖頸緩緩轉動，目光掃過屋內。

土坯墻，糊著泛黃卷角的報紙。

靠墻一張硬板床，舊褥子。

床頭掉了漆的木頭柜子。

旁邊一臺老舊的“蝴蝶牌”縫紉機，搭著幾塊碎布頭。

家徒西壁。

心口發緊。

記憶告訴他，此刻，家人都在。

父母和兩個妹妹睡在北屋。

西邊土炕上是外公。

南屋住著大哥陳漢軍和新婚妻子。

昨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母親馬翠花抱著他，淚水無聲地淌了一肩。

父親陳閻章，沉默寡言，脊梁挺得像標槍。

坐在炕沿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

煙霧繚繞。

那雙眼睛。

像淬了火的刀子。

一遍遍地審視。

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看穿。

“咳咳…”西炕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外公馬高雄醒了。

身體下意識地想跟著起身，左腿卻傳來一陣熟悉的僵硬和鈍痛。

動作停滯。

這傷，比記憶里感覺到的更麻煩。

定了定神，慢慢坐起。

穿**邊的舊布鞋。

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

走到院子中央的水龍頭下。

擰開閥門，冰冷刺骨的井水嘩嘩流出。

掬起一捧水，狠狠拍在臉上。

冷意瞬間滲透皮膚，驅散了殘余的混沌。

“醒了？”

身后傳來外公略帶沙啞的聲音，陳漢武轉過身。

外公馬高雄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口，目光在他臉上那道新添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站姿上。

“你這傷…是不是比部隊上信里說的要重？”

外公眉頭微蹙。

陳漢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容。

“沒事外公，臉是躲炮彈時蹭破點皮，看著嚇人。

腿就是震了一下，骨頭好著呢。”

他含糊地解釋。

“報告上說，你記不清受傷時候的事了？”

外公又問。

聲音不高，帶著探究。

身體瞬間緊繃。

面上卻不動聲色。

“嗯，當時炮彈就在邊上炸了，震得腦子嗡嗡的，好多事都模模糊糊，記不大清了。”

檔案里的說法。

唯一的擋箭牌。

外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里似乎有什么東西閃過，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深問。

就在這時，里屋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

父親陳閻章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臉色比昨晚更加難看。

母親馬翠花緊跟在后面。

臉上帶著擔憂。

想上前。

被陳閻章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閻章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在陳漢武身上。

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目光銳利，尤其在他臉上的疤痕和不自覺微跛的左腿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院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真正的考驗來了。

陳閻章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停下。

身上帶著一股常年勞作和某種威嚴混合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部隊轉業檔案上寫，你是為了掩護戰友，被炮彈震傷，榮立二等功。”

陳閻章聲音低沉而冷硬。

像在陳述事實。

又帶著質問。

“但是，三個月前，你寄給**妹那張照片，背面寫的卻是訓練標兵，三等功。”

陳閻章抬手，指尖點了點地面。

“漢武，你跟我說說，哪個是真的？”

第一個疑點。

首指核心！

心跳漏了一拍。

不等他組織語言，陳閻章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

更加刁鉆。

更加私人。

“你以前，從來不沾辣，一點都吃不了。”

陳閻章向前踏了半步。

“無辣不歡，那是老三的口味。”

“可昨天晚上，翠花特意給你做的病號飯，一點辣椒沒放，你吃得干干凈凈，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閻章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無比。

仿佛要刺穿他的偽裝。

“是當了幾年兵，口味變了？”

“還是……你身上，有什么別的東西，也跟著變了？”

步步緊逼。

兩人之間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廠里保衛科，有個文書的空缺，工資高，活也體面，人家點名要你這個‘戰斗英雄’。”

陳閻章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讓人心頭發毛的寒意。

“可要是…”他頓了一下。

“要是這個‘英雄’是假的…我們陳家，吃不消這個掛落！”

話音落下，陳閻章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向水龍頭。

擰開閥門，冰冷的井水再次嘩嘩作響。

水聲打破了死寂，小小的院落顯得更加壓抑。

陳漢武的身體瞬間緊繃，指尖冰涼。

這個農家小院，這些家人，對他這個“外來者”而言，如此兇險。

身份的破綻，一絲一毫。

都暴露在這個家里最精明。

最不該被察覺的人面前。

這開局，簡首是要命。

陳閻章擰緊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像冰碴子一樣砸過來，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和最后的通牒。

“說吧，漢武。”

井水順著指尖滴落。

“給我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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