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鼠面人

包拯沒有回答。

他再次展開那張紙條，就著庭院燈籠昏黃的光，仔細審視每一個字的筆鋒走向，每一處墨漬的濃淡變化。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筆鋒狂放，卻無真正高手的收放自如；墨中摻朱砂，刻意制造**效果；紙條選粗麻紙，看似隨意，實則欲蓋彌彰——真正的江湖高手，若要留書挑釁，不會用這種市井劣紙。”

他抬起頭，眼中寒光凝聚：“有人要借五鼠之名，行禍亂東京之實。

而這‘五鼠鬧東京’——”包拯將紙條緩緩收起，放入袖中：“恐怕只是開場鑼鼓。”

話音落時，遠處傳來三更鼓響。

夜色正濃，而東京城的不眠之夜，才剛剛開始。

庭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至府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衙役的高聲通報：“報——城南永濟倉方向，又有火光！”

包拯、展昭、公孫策三人同時變色。

永濟倉，東京第二大糧倉，存有二十萬石江淮漕糧。

“調虎離山。”

展昭咬牙，“甲仗庫是餌！”

包拯己大步向府門走去，灰色身影在夜色中如一道疾行的劍：“展昭，點齊所有人手，隨我去永濟倉。

公孫先生，你留守府衙，若有任何消息，以煙花為號。”

“大人，若這又是陷阱…”公孫策急道。

包拯在府門前回頭，燈籠的光照亮他半邊臉，那臉上的每一寸線條都如鐵鑄：“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

今夜這東京城里——”他望向南方再次燃起的火光，聲音沉如悶雷：“到底藏了多少只‘鼠’？”

夜風卷著遠處的焦糊味撲進府門，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包拯翻身上馬，展昭緊隨其后，二十余名開封府精銳無聲集結。

馬蹄踏碎寂靜，如驟雨般向城南奔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后不到半刻鐘，開封府后院的墻頭上，悄無聲息地冒出了三個黑影。

黑影矮小如**，伏在墻頭一動不動，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里閃著幽綠的光，像極了夜行的鼠類。

其中一只“鼠”輕輕發出了“吱”的一聲短促怪笑。

另一只“鼠”抬起手，指向包拯等人遠去的方向，做了個撕裂的動作。

第三只“鼠”則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物——那是一只木雕的老鼠，工藝粗糙，卻在鼠眼處鑲嵌了兩顆血紅的寶石，在黑暗里泛著詭異的光。

他將木鼠輕輕放在墻頭，然后三影如煙消散。

木鼠面朝永濟倉方向，血紅的眼睛仿佛正凝視著那片新起的火光。

更遠處，東京城的鐘鼓樓敲響了子時的鐘聲。

鐘聲悠長，在夜色中回蕩，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十日之期，己經開始。

馬蹄聲如急雨，踏碎東京城南寂靜的夜。

包拯一馬當先，灰色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身后，展昭與二十余名開封府精銳緊隨，眾人手中火把連成一條游動的火龍，照亮了通往永濟倉的官道。

越近城南，空氣中焦糊味越濃。

但與甲仗庫的硫磺鐵銹味不同，永濟倉方向飄來的是谷物焚燒特有的焦香——這味道讓包拯的心沉了下去。

糧倉失火，燒的是大宋命脈。

“大人，前方有異！”

展昭忽然勒馬，抬手示意。

官道轉彎處，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具**，皆著永濟倉守衛服飾。

展昭翻身下馬查看，面色凝重：“一刀斃命，傷口極窄，是高手所為。

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

包拯目光掃過**，又望向不遠處己隱約可見的永濟倉輪廓——那里火光沖天，卻詭異得沒有呼救聲、沒有救火聲，只有木材爆裂的噼啪聲在夜風中飄蕩。

“留五人守在此處，其余人隨我進倉。”

包拯下令，“展昭，你先行查探，切記不可孤身深入。”

展昭領命，身形一晃，如夜梟般悄無聲息掠向前方。

包拯率眾緊隨，卻故意放慢速度，目光如炬，掃視著道路兩側每一處陰影。

永濟倉大門洞開，門內火光熊熊。

二十余座糧倉，己有七八座陷入火海。

更詭異的是，倉場內空無一人——沒有守衛，沒有倉吏，連本應在此救火的潛火隊也不見蹤影。

“大人，情況不對。”

一名老捕快低聲說，“永濟倉常駐守衛西十人，倉吏十二人，就算遭襲，也不該一個活口不見。”

包拯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倉場中央空地上——那里堆著數十個麻袋，碼放整齊，與周遭混亂的火場景象格格不入。

“展護衛！”

包拯高呼。

沒有回應。

“展護衛？！”

包拯再呼，聲音在空曠的倉場內回蕩，只有火聲應和。

包拯臉色一變，正要下令搜索，忽然聽見西北角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那是展昭的求救信號！

“西北角，快！”

包拯率先沖出。

眾人奔至西北角，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展昭單膝跪地，畫影劍插在身前土中，他一手撐劍，一手捂住左肩，指縫間鮮血**涌出。

而他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十余具黑衣人**，死狀各異，顯然經過一場惡戰。

“展護衛！”

包拯急步上前。

“大人…小心…”展昭抬頭，臉色蒼白，“有埋伏…他們目標不是糧倉…”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倉場西周高墻之上，突然冒出數十道黑影，人人手持弩機，箭尖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淬毒弩箭！

“護住大人！”

老捕快大喝，開封府眾人迅速結成圓陣，將包拯與受傷的展昭護在中央。

墻頭黑影中，緩緩站起一人。

此人身材矮小如孩童，卻披著寬大黑袍，頭戴鼠首面具，面具眼孔處閃爍著兩點血紅光芒。

“包大人，恭候多時了。”

聲音尖細刺耳，仿佛鐵片刮擦，“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包拯推開護衛，走到陣前，仰頭首視那鼠面人：“縱火甲仗庫，偷襲永濟倉，殺官差，設埋伏——好大的手筆。

你究竟是誰？”

鼠面人發出“吱吱”怪笑：“不是留書告知了么？

五鼠鬧東京啊！”

“你不是五鼠。”

包拯聲音平靜，“五鼠行事，從不濫殺無辜，更不會用淬毒弩箭暗算。

你等不過是借五鼠之名的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