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序章“吆……吆……嘿嘿……” 那蒼涼而悲愴的聲音，似是生命的吶喊，又像是對命運(yùn)無奈的回應(yīng)。

每當(dāng)這空曠悠遠(yuǎn)的呼喊在耳畔響起，我的心便會飄回到那魂?duì)繅衾@的小山村。

那里，是我童年的樂園，是我成長的搖籃，更是我靈魂深處永遠(yuǎn)的眷戀。

離開故土己有三十載，如今的我，每年也只能尋得有限的機(jī)會踏上歸程。

每一次匆匆返鄉(xiāng)，我都無比珍惜，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仿佛稍不留意，那留存于記憶深處的珍貴畫面便會悄然消逝。

我總是貪婪地將故鄉(xiāng)的一切，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留待日后慢慢回味、細(xì)細(xì)咀嚼。

那古老厚重的黃土地，孕育了祖祖輩輩的生命，也滋養(yǎng)了我們這些后代子孫。

蒼茫的大山，沉默而堅(jiān)韌，承載著我們的命運(yùn)，寄托著我們的希望，它默默守候著，等待著游子們歸來尋根。

在這里，我們能修復(fù)靈魂的殘缺，汲取生命的力量，重燃前行的勇氣。

我的家，就坐落在這樣一個寧靜的小山村。

村子背靠一座不高卻綿延甚遠(yuǎn)的山峰，對面是一座相連的土山，山上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烽火臺。

烽火臺約十米高，呈西方立體狀，下寬上窄，底邊邊長約八米，周長三十多米，由三合土筑成。

它的建造年代己無從考證，可在兒時的我眼中，那高大的土堆充滿了神秘與震撼。

村子位于烽火臺對面的向陽山坡，鼎盛時曾有一百二十口人，如今只剩十七戶人家，常住人口不過十五人。

我家坐南朝北，位于村西邊的上坡處，一排五孔**。

左邊三孔是我們居住的一進(jìn)兩開屋，右邊則是奶奶曾經(jīng)的居所，一進(jìn)一屋。

南面自西向東，依次**舍、兔窩和**；西邊從北向南，有一間雜物房和一間牛圈，西南角還設(shè)有農(nóng)村常見的土廁。

東面是我家的菜園，種著西紅柿、辣椒、黃瓜等各類小菜。

至今，我仍清晰地記得，奶奶坐在東屋炕頭，向我輕輕招手，然后偷偷塞給我一些小零食，可能是凍土豆、葵花籽，或是幾顆大豆，又或是豆面搓成條蒸熟烤干的小餅。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填飽肚子對很多家庭來說都并非易事。

家中姊妹西人，因我是男孩，奶奶便格外偏愛我，常常背著眾人給我開小灶。

媽媽自從生下我后，臉上也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時，人們的衣服大多是手工**，我的衣服更是媽媽親手縫制。

不過，每到過年，她總會省吃儉用，為我買上一套嶄新的成衣。

還記得有一年，那身墨綠色的小軍裝，讓我在小伙伴們中間出盡了風(fēng)頭，他們眼中滿是羨慕。

六一兒童節(jié)，媽媽還會給我買白襯衣和白球鞋。

在八十年代初，剛分家不久，誰家又能有多少余錢呢？

這些在當(dāng)時看來，己然是極為奢侈的了，可見媽媽對我疼愛之深。

如今，我常常在夢中回到那間老屋，仿佛媽媽仍在那里忙碌，家中依舊窗明幾凈，一切都井然有序，她正等著我回家吃飯。

記得有一年，我外出念書，五一放假歸來。

媽媽特意為我蒸了過年時殺年豬留下的大骨頭。

那時沒有冰箱，村里人會把吃不完的肉用鹽腌制起來。

可媽媽擔(dān)心腌肉不好吃，便偷偷將大骨頭放在冷窯的面甕里保存，這在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己是保存食物的好法子，只是不能存放太久。

當(dāng)媽媽把熱氣騰騰的骨頭端到我面前時，我早己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起來。

她半坐在炕沿，上身穿著白底藍(lán)碎花半袖衫，圍著藍(lán)布圍裙，下身是漿洗得有些泛白的黑藍(lán)褲子，腳上蹬著一雙舊舊的黃綠色軍用低口鞋。

她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笑得合不攏嘴，一邊仔細(xì)地打量著我，一邊關(guān)切地詢問著學(xué)校里的情況。

突然，我發(fā)現(xiàn)骨頭里似乎有異樣，仔細(xì)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蛆蟲。

那一刻，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雙眼。

媽媽為了讓我吃上這一口美味，將年豬最好吃的大骨頭留了這么久，自己卻舍不得嘗上一口。

這一幕，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畫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記憶深處，歷久彌新。

媽媽離世后，我們將她葬在了村子西邊的山坡上，這樣，我們便能常常去看望她，而她也能時刻望見我們的家。

無數(shù)的回憶，如潮水般涌上心頭，越發(fā)堅(jiān)定了我回村的念頭。

我渴望守在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土地上，感受媽媽留下的氣息，享受那平凡而寧靜的時光。

而我的故事，也便從這里，緩緩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