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瓷契約

沈星染將油紙傘抵在**公館的銀杏木門環(huán)上，雨珠順著蘇繡旗袍的盤扣滾落。

管家開門時，三樓傳來瓷器碎裂聲，混著孩童短促的抽噎。

"沈小姐請換軟底鞋。

"管家遞來青花瓷紋的棉拖，"知微小姐又在鬧脾氣。

"沈星染瞥見玄關(guān)處倒扣的《故宮日歷》，1998年6月那頁被蠟筆涂滿星星。

她跟著管家穿過回廊，雨幕中的公館像座浮動的博物館——明代的鐵力木隔扇映著LED星象圖，宋代鈞窯渣斗里插著彩色蠟筆。

江硯舟的盲杖叩響**青磚時，暴雨正沖刷著百年銀杏。

男人站在《韓熙載夜宴圖》緙絲屏風(fēng)前，西裝后襟沾著片釉色明艷的瓷片。

"協(xié)議第七條。

"他的金絲眼鏡轉(zhuǎn)向雨聲最急的方位，"東廂房改造成兒童藝術(shù)館，西側(cè)蘇繡工坊可保留。

"沈星染的指尖在永樂青花紋樣的合同紙上停頓。

那鈷藍發(fā)色竟與父親書房失蹤的梅瓶拓片如出一轍，茶盞里浮動的不是茶葉，而是半片未燒化的青花瓷片。

"江先生**三條非遺街區(qū)的真實目的是？

""保育。

"江硯舟的盲杖突然點在沈星染腕間，冰涼的金屬頭精準抵住七星胎記，"就像沈小姐守護的蘇繡雙面異色繡。

"二樓突然滾落彩色皮球，穿杏黃襦裙的小女孩赤腳沖下旋梯。

她腕間的七星胎記在壁燈下泛紅，與沈星染的恰好形成鏡像對稱。

"爸爸！

弟弟把琺瑯彩碗當奶瓶！

"江硯舟單手接住撲來的女兒，西裝內(nèi)袋掉出撕破的童話書。

沈星染彎腰時嗅到雪松香里混著退燒貼的薄荷味，泛黃的《故宮里的大怪獸》扉頁夾著燒藍銀護甲的照片——正是母親陪嫁首飾盒底層的藏品。

"知微，帶客人看畫室。

"江硯舟將童話書塞回內(nèi)袋，盲杖尖挑起沈星染的珍珠項鏈，"沈小姐最好記得，孩子們摔碎的不是瓷器。

"沈星染踩過水跡斑斑的波斯地毯，在兒童房門前頓住呼吸。

整面墻用青花瓷片拼成北斗七星，缺損處貼著蠟筆畫的星軌。

西歲男孩正踮腳夠博古架上的霽藍釉碗，奶漬順著開片紋滲成蛛網(wǎng)。

"這是識野。

"江硯舟的聲音混著沉香尾調(diào)，"他分不清宣德年制和奶粉保質(zhì)期。

"沈星染扶住搖搖欲墜的瓷碗，指尖撫過"大明宣德年制"的底款。

父親臨終前用血寫在航海日志里的星象密碼突然清晰——那缺失的星宿位置，分明對應(yīng)著龍鳳胎胎記的鏡像夾角。

暴雨裹著銀杏葉拍打窗欞，江硯舟的腕表突然發(fā)出整點報時。

七顆碎鉆在墻面投出胎記投影，與兒童畫上的蠟筆星軌完美重合。

"改造方案可以調(diào)整。

"他摘下金絲眼鏡，虛焦的瞳孔映著星空燈，"但早教計劃必須包含《金石錄》鑒賞。

"驚雷劈斷電閘的剎那，知微突然舉起夜光蠟筆。

搖晃的壁燈將三人影子投在青花瓷墻上，沈星染腕間的七星胎記竟與兩個孩子的投影連成完整星圖。

"沈小姐不問問孩子們的母親？

"江硯舟的盲杖劃過她顫抖的手背，沉香尾調(diào)纏住旗袍立領(lǐng)。

黑暗中有琺瑯彩碎片扎進腳心，沈星染摸到塊帶著奶香的瓷片——那冰裂紋里滲出的鈷藍，分明是永樂年間獨有的蘇麻離青。

知微突然將奶嘴按在墻面的北斗位置，兒童手表亮起熒光："爸爸說媽媽住在星星里。

"應(yīng)急燈亮起時，沈星染看見江硯舟西裝內(nèi)袋露出的童話書封皮。

被撕掉的那頁《尋找獨角獸》里，夾著她小妹周歲時戴的銀鎖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