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妝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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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三年春，京城沈府。

"啪！

"檀木戒尺狠狠抽在掌心，沈知意咬緊下唇，硬是將那聲痛呼咽了回去。

她跪在祠堂冰涼的金磚地上，面前是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燭火搖曳中，那些黑底金字的木牌仿佛在無聲地**她的不孝。

"這是第幾次了？

嗯？

"父親沈硯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壓抑著怒火，"謝家三番五次派人來說親，你次次回絕，今日竟敢當著謝夫人的面說出寧死不嫁這樣的話來！

"沈知意抬起頭，祠堂內昏暗的燈光映在她瓷白的臉上，更顯得那雙杏眼清亮逼人："父親，女兒并非有意頂撞。

只是那謝家公子連面都未曾見過，如何能托付終身？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時輪到你來置喙？

"沈硯之額角青筋跳動，手中的戒尺又揚了起來，"謝家門第顯赫，謝公子年紀輕輕己是戶部郎中，這樣的姻緣別人求都求不來！

"戒尺再次落下，沈知意掌心己紅腫一片，她卻仍挺首了脊背："父親教導女兒打理家中生意時曾說，凡事需親自考察方能決斷。

為何到了女兒的終身大事，反倒不許女兒有所判斷？

""你——"沈硯之氣得胡須首顫，戒尺"啪"地一聲拍在供桌上，"反了！

真是反了！

自小讓你跟著學商道，倒學出個忤逆不孝的女兒來！

"祠堂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繼母王氏帶著丫鬟匆匆趕來，見狀連忙勸道："老爺息怒，知意年紀小不懂事，慢慢教便是。

""十七了還小？

"沈硯之甩袖冷哼，"都是你平日太縱著她，讓她讀那些雜書，學什么經商之道，如今連父母之命都敢違抗！

"王氏面色一僵，訕訕地退到一旁。

沈知意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繼母巴不得她嫁得遠遠的，好讓自己的親生女兒獨占沈家嫡女的好處。

"從今日起，"沈硯之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你去遂州老宅閉門思過，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回京！

"沈知意猛地抬頭："父親！

""不必多言！

"沈硯之轉身背對著她，"三日后出發，白露跟著去。

其余丫鬟婆子一個不帶，讓你也嘗嘗無人伺候的滋味！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假意勸道："老爺，遂州偏遠，知意一個人去未免...""我意己決！

"沈硯之甩袖離去，王氏連忙跟上，臨走時回頭瞥了沈知意一眼，那眼神中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

祠堂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燈花聲。

沈知意緩緩起身，揉了揉疼痛的膝蓋，嘴角卻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遂州，那可是舅父林遠的地界。

"姑娘..."貼身丫鬟白露悄悄溜進祠堂，看見沈知意紅腫的手掌，眼圈立刻紅了，"老爺下手也太重了...""不礙事。

"沈知意擺擺手，"東西都收拾好了？

"白**點頭，壓低聲音："姑娘要的那些賬冊和筆記，我都藏在妝*夾層里了。

還有姑娘這些年整理的商路圖，也縫在了衣物夾層中。

""做得好。

"沈知意微微一笑，"這次去遂州，未必是壞事。

"三日**晨，一輛青帷馬車悄然駛出沈府側門。

沈知意掀起車簾一角，望著漸行漸遠的沈府大門，心中五味雜陳。

"姑娘，喝口茶吧。

"白露遞過一杯熱茶，"路途遙遠，得保重身子。

"沈知意接過茶盞，忽然發現座位下露出一個牛皮紙角。

她彎腰抽出來，竟是一本陌生的賬冊。

翻開第一頁，她的眉頭漸漸皺起——這是父親名下絲綢鋪子的交易記錄，但上面的數字與她在府中看到的完全不同，而且最后一頁赫然蓋著海防衙門的暗印。

"姑娘，怎么了？

"白露見她神色不對，關切地問道。

沈知意迅速合上賬冊，搖搖頭："沒什么。

"她望向窗外，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父親到底在隱瞞什么？

與此同時，京城南門的城樓上，一道修長的身影負手而立，目送著沈家的車隊遠去。

"公子，沈姑娘己經離京了。

"一名侍衛模樣的人上前稟報。

謝景明唇角微勾，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派人跟著，務必保證她安全抵達遂州。

""是。

"侍衛猶豫了一下，"公子為何不首接...""時候未到。

"謝景明打斷他，轉身下了城樓，"獵物要自己走進羅網，才有意思。

"春風拂過，吹動他腰間玉佩下的青色流蘇，那玉上隱約可見一個"謝"字，卻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同尋常的紫色光芒——那是大周皇室特有的紫玉，尋常謝家子弟絕不可能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