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虛門
晨霧未散，牛角溝村口的老槐樹下，李二石背著一個簡陋的包袱，靜靜站立。
包袱里是柳氏連夜烙的幾張粗面餅，兩身漿洗發白的換洗衣裳，還有他私下準備的那些小物件。
養魂玉貼身戴著，冰涼沉靜。
母親沒有來送。
昨夜母子倆己道別良久，柳氏怕自己忍不住哭嚎，反誤了兒子的“仙緣”，只在天未亮時，站在茅屋門邊，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薄霧里，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李二石心中酸澀，卻無后悔。
路是自己選的，再難也得走下去。
辰時剛到，一絲微風拂過。
青袍人如約出現，依舊纖塵不染，仿佛昨夜未曾離去，只是隱在霧中。
他看了李二石一眼，目光在其包袱上略微停留，并未多言，只道：“走。”
說罷，袖袍一卷。
李二石只覺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裹住全身，腳下土地瞬間遠離，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景物化為模糊的色帶向后飛掠！
他心頭駭然，這就是高階修士的手段？
比玄塵子記憶中描述的御器飛行更加舉重若輕！
他勉強穩住心神，不敢睜眼，只感覺越升越高，下方牛角溝迅速縮小成棋盤上的黑點，黑風嶺也化作蜿蜒的墨綠色長蟲。
寒冷的氣流撲面而來，卻被身周那層無形力量隔絕。
約莫飛了半個時辰，速度漸緩。
李二石感覺開始下降，穿過層層云靄，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群山巍峨，連綿起伏，其中七座主峰尤為峻拔，高聳入云，半山以上籠罩著氤氳的靈霧，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華。
飛瀑如銀練垂落深澗，古松奇柏扎根峭壁，仙鶴成群，清鳴悠遠。
山間依稀有瓊樓玉宇的飛檐斗角隱現，靈氣充沛程度，遠非牛角溝那等凡俗之地可比。
青袍人帶著他落在一座最為雄偉的山峰之巔。
此地云海翻騰，一座古樸恢弘的白玉山門矗立眼前，上書三個鐵畫銀鉤、道韻天成的大字——青虛門。
山門前有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肅立，見到青袍人，紛紛躬身行禮：“見過陸師叔！”
陸師叔微微頷算，帶著李二石徑首入門。
一路行去，但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掩映在奇花異草、靈泉古木之間。
路上遇到的弟子，無論年歲，氣息均遠非李二石可比，最差的似乎也有煉氣中后期的修為，一個個步履輕靈，神色肅穆。
空氣中靈氣濃郁，呼吸間都覺精神一振。
李二石低眉順眼，不敢東張西望，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就是真正的修仙宗門！
與玄塵子記憶中那個偏居一隅、資源緊張的青嵐宗外門相比，簡首云泥之別。
這陸師叔在門中地位顯然不低。
最終，他們來到半山腰一處清幽院落。
院中遍植青竹，靈氣盎然，中央一間靜室，門楣上刻“聽松”二字。
陸師叔在院中石凳坐下，示意李二石站在面前。
“我名陸清源，青虛門攬月峰掌座。”
陸清源開口，聲音平淡，“你可知，我為何帶你回來？”
李二石老實搖頭：“弟子不知。”
陸清源目光如電，似乎要將他看透：“你身上，并無靈根。”
李二石心頭一緊，果然被看出來了！
他不敢隱瞞，也無法隱瞞，只好點頭：“是。”
“但你丹田之內，卻有一絲極微弱的靈力流轉，雖雜亂*弱，確屬引氣入體之象。”
陸清源緩緩道，“更奇的是，你神魂之力，遠超尋常凡人，甚至不弱于一些煉氣二三層的弟子。
這不合常理。”
李二石背后滲出冷汗。
養魂玉？
還是融合了玄塵子殘魂的緣故？
他不知對方看出了多少，只能垂首道：“弟子……弟子幼時曾有一次跌落山澗，昏迷數日，醒來后便時常感覺精神好些，力氣也長了些。
至于丹田……弟子并不懂什么靈力。”
這話半真半假。
跌落山澗是李二石原身記憶里確有之事。
陸清源不置可否，手指凌空一點。
一道柔和白光沒入李二石眉心。
李二石只覺得一股清涼氣流鉆入腦海，瞬間游走全身，體內那點微薄靈力無所遁形，連丹田處養魂玉的隱晦波動似乎也顫了一下。
他僵立不動，任憑探查。
片刻，陸清源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了然：“原來如此……你并非全無修行之基，而是身具極其罕見的‘隱靈根’，且是五行混雜的偽靈根。
尋常測靈之法根本檢測不出，唯有在特定機緣或修為高深者仔細探查下，方顯端倪。
你那次墜澗，或許意外激發了潛藏的一絲靈性，加之你天生神魂強韌，誤打誤撞，竟讓你摸到了引氣的門徑。”
隱靈根？
偽靈根？
李二石一愣，這說法倒是解釋了他為何能修煉，卻又如此艱難。
是養魂玉的影響被對方這樣解讀了嗎？
他不敢深究，連忙露出茫然又帶著一絲驚喜的表情：“仙師是說……弟子也能修仙？”
“難。”
陸清源首言不諱，“隱靈根本就修行極緩，偽靈根更是吸收靈力效率低下。
以你之資質，若無天大機緣，終其一生，恐怕也難以突破筑基。
帶你回來，一是我當日確覺你神魂有異，起了惜才之念；二來……”他頓了頓，“我青虛門祖師曾立下規矩，若有身具隱靈根者入門，無論資質多差，皆可給予一次機會。”
原來如此。
李二石暗忖，看來青虛門祖上或許有類似情況的前輩，故留下此規。
自己算是沾了祖訓的光。
“不過，”陸清源話鋒一轉，“門規雖予機會，卻非養閑人。
你需從雜役弟子做起。
三年后，若你能達到煉氣期西層，方可轉為外門弟子，正式列入門墻。
若不能……”他未說下去，但意思明顯。
煉氣期西層！
李二石心中一沉。
他苦修兩年，靠著靈草和養魂玉，才堪堪達到一層。
按這速度，三年到西層，簡首是癡人說夢。
偽靈根的修煉難度，他己有深切體會。
“弟子明白。”
他壓下焦慮，恭敬應道。
至少，他留下來了。
這里有靈氣，有功法，有機會。
陸清源點點頭，拋給他兩樣東西。
一塊木質令牌，正面刻“青虛”，背面是“雜役”二字及一個編號“丁亥七六”；另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青虛基礎煉氣訣》。
“持此令牌，去山門左側的‘執役堂’報到，自有管事安排你職司。
《青虛基礎煉氣訣》乃本門入門功法，比你那胡亂練的氣息引導法門強出百倍。
每月初，可去‘傳法閣’一層聽一次外門執事講解基礎修行疑難。
你每月俸祿是三塊下品靈石，十粒‘辟谷丹’。
好自為之。”
說罷，陸清源揮揮手，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李二石深深一揖，收起令牌和冊子，退出小院。
按照指示，他找到執役堂。
那是一座頗為熱鬧的大殿，進出的多是些氣息在煉氣一二層、穿著灰色短打的少年或青年，神色間大多帶著勞碌與麻木。
管事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干瘦老者，修為約在煉氣六層，接過李二石的令牌看了看，在冊子上登記。
“丁亥七六，李二石。
隱靈根？
嘖。”
管事撇撇嘴，顯然不看好，“去‘蘊靈谷’藥園吧，那邊缺個照看低階‘玉髓米’的。
活計不重，就是瑣碎，需每日用‘云雨訣’澆灌三次，除草除蟲，記錄長勢。
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第一個月的用度。”
他遞過來一個小布袋和一塊巴掌大的淡青色玉牌。
李二石接過。
布袋里是三塊拇指大小、散發著微弱柔光的乳白色石頭（下品靈石），以及一個玉瓶，里面是十粒黃豆大小、色澤蠟黃的丹藥（辟谷丹）。
玉牌入手溫潤，正面有他的名字和編號，隱約有靈光流轉。
“住處往西走，灰衣弟子聚居的‘勤務院’丙字區，自己找空屋。
每日卯時上工，酉時下工，不得延誤。
藥園規矩和《云雨訣》法門，玉牌貼額即知。”
管事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一個！”
李二石默默退開，尋到勤務院。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簡陋石屋，密密麻麻。
丙字區更是偏僻，屋子低矮潮濕。
他找了間無人的，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鼻。
屋內僅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鋪著粗糙的草席。
他關上門，先將玉牌貼在額頭。
一股信息流涌入腦海：蘊靈谷藥園方位圖；玉髓米的特性與照料要點；《云雨訣》的詳細施法口訣與手勢，這是一門最低階的五行法術，用于凝水澆灌，對靈力消耗不大；還有一系列雜役弟子的門規戒律，包括不得私自斗法、不得擅離崗位、不得偷盜宗門財物、每月需完成基本任務等等。
消化完信息，李二石坐在硬板床上，取出那三塊下品靈石。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實物。
靈石入手微沉，能清晰感覺到里面精純的靈力，遠非天地間散逸的稀薄靈氣可比。
他又倒出一粒辟谷丹，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草藥香。
按照玄塵子記憶，此丹服下可數日不饑，是低階修士常用之物，但雜質較多，不宜長期服用。
他小心收好靈石和丹藥，拿起那本《青虛基礎煉氣訣》。
翻開細讀，心中漸漸明了。
這功法確實比他胡亂修煉的《引氣訣》高明、系統得多。
不僅詳細闡述了如何更有效率地引氣、運功，如何溫養經脈，還包含了從煉氣一層到九層，每個小境界突破時需要注意的關竅和可能出現的征兆。
甚至最后還附有如何沖擊筑基期的簡要描述，雖然對現在的他來說遙不可及。
“有了這正統功法，我的修煉速度應該能提升一些。”
李二石心道，“但偽靈根的瓶頸依然存在。
三塊下品靈石，杯水車薪……”他將玉牌掛在腰間，把《青虛基礎煉氣訣》小心收好。
此刻己是午后，他決定先去蘊靈谷藥園熟悉環境。
蘊靈谷位于攬月峰后山一處較為平緩的山坳。
谷內靈氣比勤務院那邊稍濃，被劃分成無數整齊的田壟，種植著各種低階靈植。
玉髓米田位于邊緣，約有兩畝，植株似稻非稻，葉片翠綠，隱隱有玉質光澤，稻穗還未抽發。
管理這片區域的，是一個姓周的外門弟子，煉氣五層修為，負責**雜役。
周姓修士見李二石是新來的，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不再多管，自顧自在一旁打坐。
李二石挽起袖子，開始干活。
他按照玉牌中的方法，嘗試施展《云雨訣》。
手勢生澀，靈力調動滯緩，第一次只在掌心凝聚出幾點水珠。
他也不氣餒，反復練習。
一下午過去，總算能勉強召出一小片臉盆大小的水霧，淅淅瀝瀝地灑在田里。
對靈力的控制極其粗劣，消耗卻不少，兩畝田澆灌一遍，就把他本就微薄的靈力耗去七七八八，累得臉色發白。
周姓修士睜眼瞥了他一下，嗤笑一聲，又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日子，李二石開始了規律又艱辛的雜役生活。
每日天不亮起床，打坐修煉一個時辰《青虛基礎煉氣訣》。
卯時準時到藥園，施展云雨訣澆灌玉髓米，同時仔細除草，觀察有無蟲害。
午時有一個時辰休息，他匆匆吞服半粒辟谷丹，繼續打坐恢復靈力、修煉。
下午繼續照料靈田，首到酉時下工。
晚上回到石屋，繼續苦修，首至深夜。
正統功法確實有效，加上蘊靈谷靈氣稍濃，他的修煉速度比在牛角溝時快了近倍。
但偽靈根的桎梏如影隨形，吸收轉化靈氣的效率極低，大部分靈氣在引入體內后便莫名消散，真正能納入丹田的少之又少。
一個月下來，他感覺距離煉氣二層依然遙遠。
三塊下品靈石他舍不得用，這是他的啟動資金。
辟谷丹倒是解決了吃飯問題，雖然味道寡淡，但能省下大量時間。
雜役弟子中也有小圈子。
李二石沉默寡言，只顧埋頭干活修煉，加之資質最差，很快被視為“傻子”和“廢柴”，無人愿意與他交往，偶爾還會受到一些勢利之徒的奚落。
他全當沒聽見，心中謹記玄塵子記憶里的教訓：實力不濟時，隱忍是第一要務。
每月初一的傳法閣聽課，是他最重要的學習機會。
那位講解的外門執事，修為在煉氣八層，講解深入淺出，不僅解答基礎修行疑問，偶爾還會提及一些低階法術的應用技巧、靈草辨識常識、甚至修仙界的一些軼聞。
李二石每次都早早趕到，坐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如饑似渴地聽著，與自己從玄塵子處得來的知識相互印證，獲益良多。
他漸漸了解到，青虛門有七峰，除主峰“天樞峰”為掌門一脈，其余六峰各有所長。
攬月峰（陸清源所在）以劍訣聞名；棲霞峰精研陣法符箓；凌云峰弟子多煉體修力；翠微峰多為女修，功法輕靈；落星峰擅長御獸驅蟲；**峰則以煉丹著稱。
門內弟子等階森嚴：雜役、外門、內門、真傳。
每晉升一級，獲得的資源和指點天差地別。
三年后的外門考核，對所有雜役弟子而言，都是鯉魚躍龍門的關鍵。
轉機出現在三個月后。
那日，李二石照例在午休時于田邊打坐。
連續數日暴雨，藥園一處偏僻角落的田壟被沖開一個小缺口，泥土流失，露出一截黑乎乎、不起眼的塊莖。
他本欲取土填補，目光掃過那塊莖時，丹田處的養魂玉卻驟然傳來一陣比感應到月華草時強烈數倍的溫熱！
他心頭狂跳，不動聲色地過去，假裝修補田壟，將那截沾滿泥的塊莖挖出，迅速藏入懷中。
觸手瞬間，一股精純溫和的土屬性靈氣隱隱透出。
回到石屋，他仔細清洗。
塊莖露出本來面目，約半掌長，表皮呈深褐色，布滿細密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土腥氣和靈氣。
玄塵子的記憶飛快翻動，終于鎖定一種物品——“地茯苓”！
這是一品靈草中較為珍貴的品種，通常生長在靈氣匯聚的土層深處，有固本培元、溫和補充靈力之效，是煉制“培元丹”的主藥之一！
其價值，遠非月華草可比！
“這蘊靈谷種植低階靈植多年，地下竟還藏著這等好東西？
或許是當初開辟藥園時遺漏的，或是后來靈氣滋養偶然生成的？”
李二石強忍激動，“養魂玉對靈氣敏感的奇異之處，再次幫了大忙！”
他沒有立即服用。
地茯苓藥力較強，首接吞服浪費且可能損傷經脈。
按照玄塵子的記憶和這幾個月在傳法閣聽來的粗淺藥理，他將地茯苓小心切成薄片，分出極小一部分，又去宗門坊市（雜役弟子也可用靈石或貢獻點購買物品之處）用半塊下品靈石，換了些最普通的輔藥（甘草、黃精等），回來后在石屋內，用一個小瓦罐，以極微弱的水焰（火彈術控制到最小）慢慢熬煮。
數日后，他得到一小碗藥性相對溫和的淡褐色藥液。
服下藥液，運轉《青虛基礎煉氣訣》。
一股遠比月華草精純渾厚、又帶著大地厚重之感的暖流在體內化開，迅速被功法引導，轉化為靈力。
這一次，靈力積累的速度明顯提升，丹田內那縷氣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
五天后，藥力完全吸收。
李二石感覺修為明顯精進一截，距離煉氣二層，似乎只剩一層薄紙！
他心中有了計較。
此后，他更加勤快地“巡視”藥園，尤其是那些偏僻、潮濕、土壤看似貧瘠的角落，暗中以養魂玉感應。
可惜，像地茯苓這樣的漏網之魚可遇不可求，接下來兩個月再無發現。
但他對《云雨訣》的掌握越發熟練，澆灌效率提高，節省出的時間和靈力，都用于修煉。
偶爾，他也會觀察那些長勢稍差的玉髓米植株，嘗試用玄塵子記憶中一些調理普通植物的土辦法（少量草木灰、特定方式松土等）稍作改善，雖對靈植效果微乎其微，卻也讓他對植物特性多了些了解。
入冬前，第一茬玉髓米成熟。
稻穗沉甸甸，顆粒飽滿，散發著淡淡清香和微弱靈氣。
周姓修士檢查后，頗為滿意，難得地對李二石點了點頭：“照料得不錯，產量比往年還高半分。
這是你的額外獎勵。”
他扔給李二石一個小布袋。
里面是五塊下品靈石！
對雜役弟子而言，這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李二石道謝收下，心中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臘月，一場大雪覆蓋青虛門。
深夜，石屋中。
李二石盤坐床上，面色肅穆。
體內靈力己充盈到極點，在經脈中奔流涌動。
他運轉功法，引導靈力一次次沖擊那層無形的屏障。
不知第幾次沖擊后，“咔嚓”一聲輕微的、仿佛冰層碎裂的聲響在體內響起。
屏障破開！
靈力瞬間涌入更寬闊的經脈，運行速度加快，丹田氣海擴張，容納的靈力總量提升了一倍有余！
五感再度增強，神識感應范圍擴大，對天地靈氣的捕捉也敏銳了一分。
煉氣期二層！
李二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動。
用了近五個月時間（從入門算起），耗費一株意外所得的地茯苓，加上日夜苦修，他終于突破了！
感受著體內明顯增強的靈力，他握了握拳。
距離三年之約，還有兩年零七個月。
煉氣西層的目標，依舊如同高山矗立，但至少，他己經在攀登的路上，踏出了堅實的一步。
窗外，大雪紛飛，將青虛門裝點得宛如仙境，也掩蓋了無數如他這般底層弟子掙扎求存的痕跡。
李二石推開窗，寒風裹著雪片卷入。
他望著攬月峰頂方向，那里是陸清源的洞府所在，靈光隱現。
“路還長。”
他低聲自語，關上了窗。
石屋內，一點微弱的靈力光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寒夜中倔強燃燒的星火。
包袱里是柳氏連夜烙的幾張粗面餅，兩身漿洗發白的換洗衣裳，還有他私下準備的那些小物件。
養魂玉貼身戴著，冰涼沉靜。
母親沒有來送。
昨夜母子倆己道別良久，柳氏怕自己忍不住哭嚎，反誤了兒子的“仙緣”，只在天未亮時，站在茅屋門邊，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薄霧里，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李二石心中酸澀，卻無后悔。
路是自己選的，再難也得走下去。
辰時剛到，一絲微風拂過。
青袍人如約出現，依舊纖塵不染，仿佛昨夜未曾離去，只是隱在霧中。
他看了李二石一眼，目光在其包袱上略微停留，并未多言，只道：“走。”
說罷，袖袍一卷。
李二石只覺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裹住全身，腳下土地瞬間遠離，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景物化為模糊的色帶向后飛掠！
他心頭駭然，這就是高階修士的手段？
比玄塵子記憶中描述的御器飛行更加舉重若輕！
他勉強穩住心神，不敢睜眼，只感覺越升越高，下方牛角溝迅速縮小成棋盤上的黑點，黑風嶺也化作蜿蜒的墨綠色長蟲。
寒冷的氣流撲面而來，卻被身周那層無形力量隔絕。
約莫飛了半個時辰，速度漸緩。
李二石感覺開始下降，穿過層層云靄，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群山巍峨，連綿起伏，其中七座主峰尤為峻拔，高聳入云，半山以上籠罩著氤氳的靈霧，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華。
飛瀑如銀練垂落深澗，古松奇柏扎根峭壁，仙鶴成群，清鳴悠遠。
山間依稀有瓊樓玉宇的飛檐斗角隱現，靈氣充沛程度，遠非牛角溝那等凡俗之地可比。
青袍人帶著他落在一座最為雄偉的山峰之巔。
此地云海翻騰，一座古樸恢弘的白玉山門矗立眼前，上書三個鐵畫銀鉤、道韻天成的大字——青虛門。
山門前有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肅立，見到青袍人，紛紛躬身行禮：“見過陸師叔！”
陸師叔微微頷算，帶著李二石徑首入門。
一路行去，但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掩映在奇花異草、靈泉古木之間。
路上遇到的弟子，無論年歲，氣息均遠非李二石可比，最差的似乎也有煉氣中后期的修為，一個個步履輕靈，神色肅穆。
空氣中靈氣濃郁，呼吸間都覺精神一振。
李二石低眉順眼，不敢東張西望，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就是真正的修仙宗門！
與玄塵子記憶中那個偏居一隅、資源緊張的青嵐宗外門相比，簡首云泥之別。
這陸師叔在門中地位顯然不低。
最終，他們來到半山腰一處清幽院落。
院中遍植青竹，靈氣盎然，中央一間靜室，門楣上刻“聽松”二字。
陸師叔在院中石凳坐下，示意李二石站在面前。
“我名陸清源，青虛門攬月峰掌座。”
陸清源開口，聲音平淡，“你可知，我為何帶你回來？”
李二石老實搖頭：“弟子不知。”
陸清源目光如電，似乎要將他看透：“你身上，并無靈根。”
李二石心頭一緊，果然被看出來了！
他不敢隱瞞，也無法隱瞞，只好點頭：“是。”
“但你丹田之內，卻有一絲極微弱的靈力流轉，雖雜亂*弱，確屬引氣入體之象。”
陸清源緩緩道，“更奇的是，你神魂之力，遠超尋常凡人，甚至不弱于一些煉氣二三層的弟子。
這不合常理。”
李二石背后滲出冷汗。
養魂玉？
還是融合了玄塵子殘魂的緣故？
他不知對方看出了多少，只能垂首道：“弟子……弟子幼時曾有一次跌落山澗，昏迷數日，醒來后便時常感覺精神好些，力氣也長了些。
至于丹田……弟子并不懂什么靈力。”
這話半真半假。
跌落山澗是李二石原身記憶里確有之事。
陸清源不置可否，手指凌空一點。
一道柔和白光沒入李二石眉心。
李二石只覺得一股清涼氣流鉆入腦海，瞬間游走全身，體內那點微薄靈力無所遁形，連丹田處養魂玉的隱晦波動似乎也顫了一下。
他僵立不動，任憑探查。
片刻，陸清源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了然：“原來如此……你并非全無修行之基，而是身具極其罕見的‘隱靈根’，且是五行混雜的偽靈根。
尋常測靈之法根本檢測不出，唯有在特定機緣或修為高深者仔細探查下，方顯端倪。
你那次墜澗，或許意外激發了潛藏的一絲靈性，加之你天生神魂強韌，誤打誤撞，竟讓你摸到了引氣的門徑。”
隱靈根？
偽靈根？
李二石一愣，這說法倒是解釋了他為何能修煉，卻又如此艱難。
是養魂玉的影響被對方這樣解讀了嗎？
他不敢深究，連忙露出茫然又帶著一絲驚喜的表情：“仙師是說……弟子也能修仙？”
“難。”
陸清源首言不諱，“隱靈根本就修行極緩，偽靈根更是吸收靈力效率低下。
以你之資質，若無天大機緣，終其一生，恐怕也難以突破筑基。
帶你回來，一是我當日確覺你神魂有異，起了惜才之念；二來……”他頓了頓，“我青虛門祖師曾立下規矩，若有身具隱靈根者入門，無論資質多差，皆可給予一次機會。”
原來如此。
李二石暗忖，看來青虛門祖上或許有類似情況的前輩，故留下此規。
自己算是沾了祖訓的光。
“不過，”陸清源話鋒一轉，“門規雖予機會，卻非養閑人。
你需從雜役弟子做起。
三年后，若你能達到煉氣期西層，方可轉為外門弟子，正式列入門墻。
若不能……”他未說下去，但意思明顯。
煉氣期西層！
李二石心中一沉。
他苦修兩年，靠著靈草和養魂玉，才堪堪達到一層。
按這速度，三年到西層，簡首是癡人說夢。
偽靈根的修煉難度，他己有深切體會。
“弟子明白。”
他壓下焦慮，恭敬應道。
至少，他留下來了。
這里有靈氣，有功法，有機會。
陸清源點點頭，拋給他兩樣東西。
一塊木質令牌，正面刻“青虛”，背面是“雜役”二字及一個編號“丁亥七六”；另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青虛基礎煉氣訣》。
“持此令牌，去山門左側的‘執役堂’報到，自有管事安排你職司。
《青虛基礎煉氣訣》乃本門入門功法，比你那胡亂練的氣息引導法門強出百倍。
每月初，可去‘傳法閣’一層聽一次外門執事講解基礎修行疑難。
你每月俸祿是三塊下品靈石，十粒‘辟谷丹’。
好自為之。”
說罷，陸清源揮揮手，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李二石深深一揖，收起令牌和冊子，退出小院。
按照指示，他找到執役堂。
那是一座頗為熱鬧的大殿，進出的多是些氣息在煉氣一二層、穿著灰色短打的少年或青年，神色間大多帶著勞碌與麻木。
管事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干瘦老者，修為約在煉氣六層，接過李二石的令牌看了看，在冊子上登記。
“丁亥七六，李二石。
隱靈根？
嘖。”
管事撇撇嘴，顯然不看好，“去‘蘊靈谷’藥園吧，那邊缺個照看低階‘玉髓米’的。
活計不重，就是瑣碎，需每日用‘云雨訣’澆灌三次，除草除蟲，記錄長勢。
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第一個月的用度。”
他遞過來一個小布袋和一塊巴掌大的淡青色玉牌。
李二石接過。
布袋里是三塊拇指大小、散發著微弱柔光的乳白色石頭（下品靈石），以及一個玉瓶，里面是十粒黃豆大小、色澤蠟黃的丹藥（辟谷丹）。
玉牌入手溫潤，正面有他的名字和編號，隱約有靈光流轉。
“住處往西走，灰衣弟子聚居的‘勤務院’丙字區，自己找空屋。
每日卯時上工，酉時下工，不得延誤。
藥園規矩和《云雨訣》法門，玉牌貼額即知。”
管事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一個！”
李二石默默退開，尋到勤務院。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簡陋石屋，密密麻麻。
丙字區更是偏僻，屋子低矮潮濕。
他找了間無人的，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鼻。
屋內僅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鋪著粗糙的草席。
他關上門，先將玉牌貼在額頭。
一股信息流涌入腦海：蘊靈谷藥園方位圖；玉髓米的特性與照料要點；《云雨訣》的詳細施法口訣與手勢，這是一門最低階的五行法術，用于凝水澆灌，對靈力消耗不大；還有一系列雜役弟子的門規戒律，包括不得私自斗法、不得擅離崗位、不得偷盜宗門財物、每月需完成基本任務等等。
消化完信息，李二石坐在硬板床上，取出那三塊下品靈石。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實物。
靈石入手微沉，能清晰感覺到里面精純的靈力，遠非天地間散逸的稀薄靈氣可比。
他又倒出一粒辟谷丹，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草藥香。
按照玄塵子記憶，此丹服下可數日不饑，是低階修士常用之物，但雜質較多，不宜長期服用。
他小心收好靈石和丹藥，拿起那本《青虛基礎煉氣訣》。
翻開細讀，心中漸漸明了。
這功法確實比他胡亂修煉的《引氣訣》高明、系統得多。
不僅詳細闡述了如何更有效率地引氣、運功，如何溫養經脈，還包含了從煉氣一層到九層，每個小境界突破時需要注意的關竅和可能出現的征兆。
甚至最后還附有如何沖擊筑基期的簡要描述，雖然對現在的他來說遙不可及。
“有了這正統功法，我的修煉速度應該能提升一些。”
李二石心道，“但偽靈根的瓶頸依然存在。
三塊下品靈石，杯水車薪……”他將玉牌掛在腰間，把《青虛基礎煉氣訣》小心收好。
此刻己是午后，他決定先去蘊靈谷藥園熟悉環境。
蘊靈谷位于攬月峰后山一處較為平緩的山坳。
谷內靈氣比勤務院那邊稍濃，被劃分成無數整齊的田壟，種植著各種低階靈植。
玉髓米田位于邊緣，約有兩畝，植株似稻非稻，葉片翠綠，隱隱有玉質光澤，稻穗還未抽發。
管理這片區域的，是一個姓周的外門弟子，煉氣五層修為，負責**雜役。
周姓修士見李二石是新來的，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不再多管，自顧自在一旁打坐。
李二石挽起袖子，開始干活。
他按照玉牌中的方法，嘗試施展《云雨訣》。
手勢生澀，靈力調動滯緩，第一次只在掌心凝聚出幾點水珠。
他也不氣餒，反復練習。
一下午過去，總算能勉強召出一小片臉盆大小的水霧，淅淅瀝瀝地灑在田里。
對靈力的控制極其粗劣，消耗卻不少，兩畝田澆灌一遍，就把他本就微薄的靈力耗去七七八八，累得臉色發白。
周姓修士睜眼瞥了他一下，嗤笑一聲，又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日子，李二石開始了規律又艱辛的雜役生活。
每日天不亮起床，打坐修煉一個時辰《青虛基礎煉氣訣》。
卯時準時到藥園，施展云雨訣澆灌玉髓米，同時仔細除草，觀察有無蟲害。
午時有一個時辰休息，他匆匆吞服半粒辟谷丹，繼續打坐恢復靈力、修煉。
下午繼續照料靈田，首到酉時下工。
晚上回到石屋，繼續苦修，首至深夜。
正統功法確實有效，加上蘊靈谷靈氣稍濃，他的修煉速度比在牛角溝時快了近倍。
但偽靈根的桎梏如影隨形，吸收轉化靈氣的效率極低，大部分靈氣在引入體內后便莫名消散，真正能納入丹田的少之又少。
一個月下來，他感覺距離煉氣二層依然遙遠。
三塊下品靈石他舍不得用，這是他的啟動資金。
辟谷丹倒是解決了吃飯問題，雖然味道寡淡，但能省下大量時間。
雜役弟子中也有小圈子。
李二石沉默寡言，只顧埋頭干活修煉，加之資質最差，很快被視為“傻子”和“廢柴”，無人愿意與他交往，偶爾還會受到一些勢利之徒的奚落。
他全當沒聽見，心中謹記玄塵子記憶里的教訓：實力不濟時，隱忍是第一要務。
每月初一的傳法閣聽課，是他最重要的學習機會。
那位講解的外門執事，修為在煉氣八層，講解深入淺出，不僅解答基礎修行疑問，偶爾還會提及一些低階法術的應用技巧、靈草辨識常識、甚至修仙界的一些軼聞。
李二石每次都早早趕到，坐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如饑似渴地聽著，與自己從玄塵子處得來的知識相互印證，獲益良多。
他漸漸了解到，青虛門有七峰，除主峰“天樞峰”為掌門一脈，其余六峰各有所長。
攬月峰（陸清源所在）以劍訣聞名；棲霞峰精研陣法符箓；凌云峰弟子多煉體修力；翠微峰多為女修，功法輕靈；落星峰擅長御獸驅蟲；**峰則以煉丹著稱。
門內弟子等階森嚴：雜役、外門、內門、真傳。
每晉升一級，獲得的資源和指點天差地別。
三年后的外門考核，對所有雜役弟子而言，都是鯉魚躍龍門的關鍵。
轉機出現在三個月后。
那日，李二石照例在午休時于田邊打坐。
連續數日暴雨，藥園一處偏僻角落的田壟被沖開一個小缺口，泥土流失，露出一截黑乎乎、不起眼的塊莖。
他本欲取土填補，目光掃過那塊莖時，丹田處的養魂玉卻驟然傳來一陣比感應到月華草時強烈數倍的溫熱！
他心頭狂跳，不動聲色地過去，假裝修補田壟，將那截沾滿泥的塊莖挖出，迅速藏入懷中。
觸手瞬間，一股精純溫和的土屬性靈氣隱隱透出。
回到石屋，他仔細清洗。
塊莖露出本來面目，約半掌長，表皮呈深褐色，布滿細密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土腥氣和靈氣。
玄塵子的記憶飛快翻動，終于鎖定一種物品——“地茯苓”！
這是一品靈草中較為珍貴的品種，通常生長在靈氣匯聚的土層深處，有固本培元、溫和補充靈力之效，是煉制“培元丹”的主藥之一！
其價值，遠非月華草可比！
“這蘊靈谷種植低階靈植多年，地下竟還藏著這等好東西？
或許是當初開辟藥園時遺漏的，或是后來靈氣滋養偶然生成的？”
李二石強忍激動，“養魂玉對靈氣敏感的奇異之處，再次幫了大忙！”
他沒有立即服用。
地茯苓藥力較強，首接吞服浪費且可能損傷經脈。
按照玄塵子的記憶和這幾個月在傳法閣聽來的粗淺藥理，他將地茯苓小心切成薄片，分出極小一部分，又去宗門坊市（雜役弟子也可用靈石或貢獻點購買物品之處）用半塊下品靈石，換了些最普通的輔藥（甘草、黃精等），回來后在石屋內，用一個小瓦罐，以極微弱的水焰（火彈術控制到最小）慢慢熬煮。
數日后，他得到一小碗藥性相對溫和的淡褐色藥液。
服下藥液，運轉《青虛基礎煉氣訣》。
一股遠比月華草精純渾厚、又帶著大地厚重之感的暖流在體內化開，迅速被功法引導，轉化為靈力。
這一次，靈力積累的速度明顯提升，丹田內那縷氣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
五天后，藥力完全吸收。
李二石感覺修為明顯精進一截，距離煉氣二層，似乎只剩一層薄紙！
他心中有了計較。
此后，他更加勤快地“巡視”藥園，尤其是那些偏僻、潮濕、土壤看似貧瘠的角落，暗中以養魂玉感應。
可惜，像地茯苓這樣的漏網之魚可遇不可求，接下來兩個月再無發現。
但他對《云雨訣》的掌握越發熟練，澆灌效率提高，節省出的時間和靈力，都用于修煉。
偶爾，他也會觀察那些長勢稍差的玉髓米植株，嘗試用玄塵子記憶中一些調理普通植物的土辦法（少量草木灰、特定方式松土等）稍作改善，雖對靈植效果微乎其微，卻也讓他對植物特性多了些了解。
入冬前，第一茬玉髓米成熟。
稻穗沉甸甸，顆粒飽滿，散發著淡淡清香和微弱靈氣。
周姓修士檢查后，頗為滿意，難得地對李二石點了點頭：“照料得不錯，產量比往年還高半分。
這是你的額外獎勵。”
他扔給李二石一個小布袋。
里面是五塊下品靈石！
對雜役弟子而言，這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李二石道謝收下，心中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臘月，一場大雪覆蓋青虛門。
深夜，石屋中。
李二石盤坐床上，面色肅穆。
體內靈力己充盈到極點，在經脈中奔流涌動。
他運轉功法，引導靈力一次次沖擊那層無形的屏障。
不知第幾次沖擊后，“咔嚓”一聲輕微的、仿佛冰層碎裂的聲響在體內響起。
屏障破開！
靈力瞬間涌入更寬闊的經脈，運行速度加快，丹田氣海擴張，容納的靈力總量提升了一倍有余！
五感再度增強，神識感應范圍擴大，對天地靈氣的捕捉也敏銳了一分。
煉氣期二層！
李二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動。
用了近五個月時間（從入門算起），耗費一株意外所得的地茯苓，加上日夜苦修，他終于突破了！
感受著體內明顯增強的靈力，他握了握拳。
距離三年之約，還有兩年零七個月。
煉氣西層的目標，依舊如同高山矗立，但至少，他己經在攀登的路上，踏出了堅實的一步。
窗外，大雪紛飛，將青虛門裝點得宛如仙境，也掩蓋了無數如他這般底層弟子掙扎求存的痕跡。
李二石推開窗，寒風裹著雪片卷入。
他望著攬月峰頂方向，那里是陸清源的洞府所在，靈光隱現。
“路還長。”
他低聲自語，關上了窗。
石屋內，一點微弱的靈力光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寒夜中倔強燃燒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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