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陳塘驚魂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碎玉般的水花，林晚的意識在劇痛中驟然回籠時，正被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按向沸騰的河面。

刺骨的寒意從鼻腔倒灌而入，她本能地掙扎，卻發現西肢像灌了鉛般沉重——這具身體的原主，分明己被折磨得油盡燈枯。

“林氏女德行有虧，私藏**惑亂人心，按侯府家法——沉塘！”

繼母王氏的聲音裹著虛偽的哽咽，混著岸邊眾人的唏噓。

林晚在渾濁的河水中睜開眼，透過雨簾看見朱漆畫舫上錦衣華服的婦人，正用繡著并蒂蓮的帕子掩著嘴角的冷笑。

她腰間墜著的羊脂玉雙魚佩晃得人眼疼，那是三年前原主生母病逝時，父親親手給王氏換上的陪嫁。

喉間泛起鐵銹味，林晚感覺肺葉像被撕裂的風箱，每呼吸一口都帶著銳痛。

指甲在河底淤泥里摳出五道血痕，突然觸到纏繞在腕間的水草——那是根拇指粗的麻繩，繩頭還沾著新鮮的槐樹皮碎屑，分明是今早新砍的。

“小姐！”

尖銳的哭喊聲穿透雨幕，是自幼服侍她的丫鬟春桃。

少女撲在岸邊泥濘里，發簪歪在一邊，臉上混著淚水和泥沙：“求夫人開恩，小姐她從未......閉嘴！”

王氏身邊的嬤嬤揚起藤條，紫棠色的甲套劃過春桃臉頰，“賤蹄子也敢妄議主子，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林晚在水中劇烈咳嗽，借著掙扎的力道抬眼，看見繼母身后站著的錦衣少年——她名義上的弟弟林明軒，正把玩著腰間的翡翠扳指，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嫌惡。

三天前正是他“無意”撞破她“私藏**”，如今看來，這出戲早在半月前就己編排妥當。

河水灌進耳道，嗡鳴聲中她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

王氏的臉色突然變了，繡鞋在畫舫邊緣碾出細碎的水花：“快、快沉塘！

別讓......”話未說完，林晚感覺腰間突然一緊，有人抓住她后領將她提離水面。

帶著鐵銹味的披風掃過她沾泥的鬢角，混著雨水的鎧甲蹭過她下巴，冷得像塊淬了冰的鐵。

“鎮北將軍府......閑人莫近。”

沙啞的男聲帶著北疆風沙的粗糲，林晚抬眼，正對上一雙冷如寒潭的眼睛。

男人下頜線繃得極緊，刀疤從耳后斜斜劃過顴骨，在蒼白膚色下泛著青黑，正是令敵寇聞風喪膽的“北疆活**”顧承煜。

“將軍救我！”

她抓住他垂落的玄色劍穗，指腹觸到上面雕刻的饕餮紋，“我是林相嫡女林晚，有人要害我！”

顧承煜皺眉避開她染血的指尖，卻在看見她頸間晃動的雙魚玉佩時瞳孔微縮。

那玉佩形制古樸，正是當年林老丞相請皇室匠人所制，與***留下的半塊...“將軍！”

王氏踩著三寸金蓮踉蹌上前，臉上己是泫然欲泣，“此女私藏妖書，按侯府規矩......侯府規矩？”

顧承煜忽然冷笑，聲線像出鞘的刀，“本將記得，大盛律例明文禁止私刑。

林夫人這是想教本將，什么叫‘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他身后親衛己將沉塘的竹籠拖上岸，籠底凝結的暗紅血跡刺得王氏臉色發白。

林晚趁機攀住顧承煜的鎧甲，指尖觸到他內襯上繡的麒麟紋——這是皇室親賜的“玄武衛”暗紋，唯有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神才有資格佩戴。

“將軍請看。”

她扯下腕間麻繩，露出被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這繩子上的槐樹皮屑，是今早從侯府后園砍的。

若我真是畏罪**，何必用新繩？”

顧承煜垂眸看她，雨珠順著他頭盔邊緣墜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碎成細小的水痕。

這張臉他曾在丞相府見過一面，那時她還是躲在屏風后的羞怯少女，如今卻沾著泥水與血污，眼底燃著灼灼的光，像把剛開刃的**。

“帶回去。”

他忽然甩袖將她裹進披風，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再敢用這種眼神看本將，就把你丟回水里。”

林晚被扔進馬車時，聽見王氏在雨中尖叫：“將軍明鑒，此女素來頑劣......”她靠著車壁閉目養神，指尖摩挲著披風上的暗紋，忽然輕笑出聲。

方才在顧承煜懷里，她分明感覺到他腰側有塊硬物——是個用牛皮裹著的藥包，氣味混著血竭與乳香，該是陳年舊傷。

馬車顛簸著碾過青石板，她摸出藏在袖口的銀簪，借著縫隙透入的微光，在車廂木板上刻下“顧承煜，腰傷五年，遇雨則痛”幾個小字。

指尖剛落下最后一筆，車簾突然被掀開，男人帶著寒氣的臉出現在陰影里。

“記好了？”

他盯著她手中的簪子，眼神像在看什么危險的物件。

林晚挑眉將簪子別回發間，嘴角揚起狡黠的笑：“將軍救命之恩，自然要好好‘記’著。”

顧承煜盯著她染血的唇瓣，忽的伸手扯開她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猙獰的鞭痕，傷口周圍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分明是沾了毒。

“侯府倒真是...好手段。”

他聲音發緊，從懷里摸出個青瓷瓶甩給她，“涂了。”

林晚挑眉接過，嗅到熟悉的冰片香——竟是北疆特有的金瘡藥“雪融膏”。

她指尖蘸著藥膏抹在傷口，故意在他注視下歪頭：“將軍這般關心民女，莫不是......閉嘴。”

顧承煜甩上車簾，聲音悶得像塞了團破布，“再敢胡言亂語，本將就把你送給刑部大牢的禿鷹。”

林晚靠著車壁輕笑，窗外雨聲漸急，卻掩不住心跳聲。

她望著掌心殘留的藥膏，忽然想起前世在醫學院解剖課上，第一次握住手術刀時的心情——那是種近乎戰栗的興奮，仿佛終于觸到了命運的脈搏。

此刻，她的手術刀，變成了這深宅大院里的明槍暗箭。

而眼前的顧承煜，或許就是她在這亂世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時，林晚借著銅燈下的光，看見顧承煜耳尖泛著可疑的紅。

她低頭看看自己敞開的領口，故意將披風裹緊些，指尖劃過他方才碰過的鎖骨：“將軍的手可真涼。”

男人猛地轉身，鎧甲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明日隨本將面圣。”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別死了。”

林晚望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忽然笑出聲。

雨絲落在她睫毛上，卻掩不住眼底的光。

這具身體的原主，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她藏在妝匣底層的半塊玉佩，竟會成為解開這盤死局的鑰匙。

而她——現代外科圣手林晚，即將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古代，開出一朵帶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