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曉泉嘆

朱雀大街最大的茶樓“霽月閣”懸著七十二盞琉璃燈，衡進一襲霽藍織金馬面裙端坐主位，發間珍珠步搖紋絲未動。

她生得極冷——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挑似刃，唇不點而朱，通身無一件首飾，唯有腰間纏著玄鐵打造的鹽引令牌。

“三年前家父沉船殞命，今日邀諸位共飲‘百花釀’，是為共商漕運新規。”

她指尖敲了敲青瓷酒盞，眸光掃過席間鹽商，“若有人再往官鹽里摻赤鐵礦粉……”玉盞突然炸裂，酒液濺上她雪白手背，瞬間腐蝕出青煙。

念萱赤足踩過回廊瓦片，銀鈴裹了棉布仍漏出細響。

百花宴的燈火映得她翡翠色眸子發亮——今夜若不能毒殺鹽運使，北狄大巫會剜去她妹妹的眼睛。

“阿萱？”

熟悉的嗓音驚得她險些摔下屋檐。

御勝軒提著*紋宮燈立在月洞門下，月白錦袍染了酒漬，發冠歪斜卻笑如春風：“你也來偷酒喝？”

毒針藏在袖中顫抖，她盯著他衣襟微露的疤痕——那道與她鎖骨胎記相契的舊傷。

“這酒有毒！”

席間突然炸開慘叫。

鹽運使掐著喉嚨栽倒，七竅滲出黑血。

衡進冷眼看著混亂人群，忽見一道緋色身影翻窗而逃——念萱腰間的銀鈴在暗夜里泛著幽光。

“抓住那舞姬！”

侍衛刀鋒劈下的剎那，御勝軒的*紋玉佩砸中劍刃：“兇手不是她！”

他擋在念萱身前，掌心被刀刃割破，“真正的毒在冰鑒夾層——諸位的酒，可都是侍女從同一個冰鑒取的？”

屏風后忽傳來擊掌聲。

月白廣袖拂開珠簾，言止執一柄沉香木骨折扇踏入，眉目如墨染山水，眼尾一粒淡痣壓下周身貴氣：“衡姑娘好手段，用假毒試人心。”

他指尖捏著塊赤鐵礦，“**在此——冰鑒第三層的夾板涂了磷粉，遇酒即燃。”

衡進瞇眼打量這陌生公子——他腰間玄鐵算盤刻著皇商徽記，指腹薄繭卻似常年握劍之人。

“公子如何稱呼？”

“言止。”

他俯身拾起她裙角沾的毒粉，“家中有座鹽礦，想換姑娘半盞茶的時間。”

---朱雀大街最偏的茶室飄著雪松香，啟思逸一襲玄色勁裝推門而入。

她未施粉黛，眉峰凌厲如刀，腰間纏著十二把金算盤，發間別著支淬毒銀簪。

“衡姑**鹽船沉了三艘，卻在此烹茶賞雪，好定力。”

她將染血的賬本拍在案上，“我有法子讓沉船變金山，只需借姑**鹽引一用。”

衡進慢條斯理撥弄茶筅，霽藍廣袖滑落，露出腕間玄鐵令牌：“啟姑**算盤打得響，卻不知——”她突然掀開賬本，指尖點在某行朱砂字跡，“這‘赤鐵礦’的買賣，夠誅九族幾次？”

啟思逸輕笑，翡翠耳墜晃出冷光。

她扯開衣領，露出肩胛處烙印的“庶”字：“我連啟家祖墳都敢挖，還怕誅九族？”

指尖蘸茶在案上畫圖，“沉船貨艙有夾層，赤鐵礦下埋著前朝金磚——衡姑娘運的是鹽，我運的是潑天富貴。”

窗外忽有鷹唳破空。

衡進抬眸打量這庶女——她指甲染著鳳仙花汁，指節卻布滿厚繭，分明是常年執劍的手。

“三日后子時，鹽井第三口。”

啟思逸甩出半枚虎符，“要金子還是要忠義，姑娘自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