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成了廢物貴族

眼皮沉重，腦袋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攪動。

這感覺……是宿醉。

不對，比那更嚴重。

“庫路西……”沙啞的低語從喉嚨擠出。

少年試圖支撐身體坐起，視野卻猛地一歪。

被子軟得過分，手感陌生。

他坐首身體，睜開眼。

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帶華蓋的床鋪，墻上懸掛精致的掛毯，窗邊擺放著雕刻華美的家具。

一個過于脫離現實的房間展現在眼前，宛如貴族宅邸。

這里絕不是那間破公寓。

遠超重新裝修的范疇。

少年晃了晃頭，想甩掉混亂。

白皙纖細的手臂映入視野，稚嫩如同孩童。

“欸？

這是什么……”話語脫口而出，巨大的混亂感瞬間席卷。

一股莫名的恐懼籠罩心頭。

他跌跌撞撞撲向角落的全身鏡。

金邊鏡框里，映照出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年，約莫十歲。

五官端正，卻眉頭緊鎖，透著冷漠乖戾。

鏡中少年回望過來。

這不是他。

少年揉了揉眼睛，反復看向鏡子，那個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俊美少年仍在。

腦袋昏沉，但他還沒糊涂到認錯自己的臉。

這是怎么回事？

一陣刺痛襲來，頭痛加劇。

視野扭曲模糊。

腦海中閃過游戲屏幕，握著手柄的手，一道讓屏幕煞白刺眼的強光。

那是一款大型RPG系列三部曲，他每晚熬夜玩。

通關存檔后，屏幕變黑，記憶中斷。

那是‘他’的記憶。

顯然是玩游戲睡著了。

這是在做夢？

游戲玩得太投入，連夢都這么逼真？

不對，不是夢。

陣陣頭痛，刺鼻的藥草味，窗外清脆的鳥鳴，一切都過于真實。

將這一切當成夢，自欺欺人。

少年抬起頭，再次與鏡中少年對視。

難道說……是轉生？

荒唐的念頭冒出。

他搖頭否定，凝視鏡中少年，不祥的預感攫住心頭。

金發碧眼，貴族房間……總覺得熟悉。

混亂記憶如亂麻，一時理不清頭緒。

他在床邊踱步，目光掃視西周，落在墻上掛毯。

氣派的掛毯正中是王室王冠紋章，周圍環繞西個家族紋章。

其中一個——盾與劍交叉的圖案，猛地觸動記憶深處。

“福爾特斯家……！”

全身血液倒流。

福爾特斯家——游戲中執掌軍權的公爵家族，代代輩出剛勇騎士的名門。

他們統領騎士團，是游戲里可靠的助力。

除了那個給家族光輝歷史抹黑的“污點”。

阿蘭·福爾特斯。

被稱為“無能貴族”，任性妄為，戰斗能力幾乎為零。

頻繁給主角添堵的典型“墊腳石”。

玩家罵他“礙事鬼”、“廢物”、“快滾”，是地位穩固的萬人嫌。

“喂，不會吧……”那個角色，和鏡子里的少年……不可能。

“不，騙人的吧……我成了阿蘭！？”

少年喊出聲。

比游戲本篇登場時稚嫩，但這張桀驁不馴的臉錯不了。

“饒了我吧……”阿蘭的結局凄慘。

故事中期，他被魔物群襲擊，干脆地丟了性命。

沒有感人場面，死得窩囊。

很多玩家評價“大快人心”。

他自己當時也是這么想的。

可現在他成了這種角色。

這玩笑一點不好笑。

他抱住腦袋，胃痛得厲害。

毫無自信承受這一切。

不，等等。

或許，還來得及。

少年抬起頭。

現在外表比游戲本篇年幼得多。

如果現在約十歲，距離游戲劇情開始，應該還有十年左右。

現在的阿蘭·福爾特斯，會不會還是個單純少年，還沒徹底變壞？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少年肩膀一顫，心臟差點跳出來。

門沒等回應就開了，亞麻色麻花辮的女仆走進來。

她看起來十六歲，深藍色女仆裝異常合身。

表情僵硬，透著緊張。

“……啊！

阿蘭少爺，您醒了。”

女仆驚訝地瞪大眼睛。

端著銀托盤的手微微顫抖，聲音發飄。

視線躲閃，不敢看少年的臉，只在腳邊游移。

任誰都看出她在害怕。

少年收回前言。

阿蘭·福爾特斯這小子，從小就是**。

“啊，嗯……剛醒沒多久。”

少年壓下沮喪，故作平靜回答。

“那，那個，您的身體還好嗎？”

女仆小心翼翼問。

“呃，這個嘛……感覺還沒完全恢復。”

平淡的對話。

少年努力用溫和語氣回應，盡管生硬，女仆表情依舊僵硬。

“也，也是呢。

那個，我把藥拿來了……醫生說，喝下這個會稍微舒服一點……”女仆遞上銀托盤上的小玻璃瓶。

透明瓶子里，淺綠色液體晃動。

一股藥草味撲鼻。

房間里的氣味源自它。

這玩意兒和游戲里恢復藥水不同，外觀樸素。

“謝謝。

放那兒吧。”

感謝的話自然說出。

女仆再次瞪大眼睛，愣住。

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

“……欸？

啊，是，我明白了。”

她呆愣一下，才把瓶子放在床頭柜上。

平時，阿蘭大概會大吼“不需要！”。

“……那個，您前天受的傷，看起來還沒好利索，還是多休息一下比較……”女仆小聲建議。

前天的傷？

少年完全沒印象。

這就是頭痛和無力的原因？

“呃，啊，嗯，說的是。”

少年不知道該用什么態度相處。

感覺無論表現得多溫和，在她看來都只會覺得詭異。

“沉默是金”或許正確。

但他得套點情報。

“那個……順便問一下，前天發生什么事了？”

少年試探問。

女仆又露驚訝，這次困惑多于恐懼。

“欸……那個，您在學院那邊受了傷……您不記得了嗎？”

“學院？

啊，哦哦，是了……看來我狀態還是不太好。”

沒有記憶，只能敷衍。

在學院受傷？

多半在游戲劇情開始前很久。

顯然是不知道的意外。

“……請您多保重。

如果有什么事，請隨時叫我。”

女仆深深鞠躬，快步離開。

腳步聲遠去，房間緊繃氣氛才緩和。

她絕對不想被叫到。

少年望著緊閉房門，苦笑。

“……唉，這下該怎么辦啊。”

少年坐回床上，抱住腦袋。

首先，整理狀況。

這個世界名字是《羅塞爾傳奇》。

超大型RPG，舞臺是劍、魔法、天惠基礎上的羅塞爾王國，少年拯救世界的故事。

系列累計銷量超三百萬套。

現在的時間點，多半在第一作故事開始之前。

未來十年內，名為“魔王軍侵略”的戰火將席卷王國。

那是《羅塞爾傳奇》序章。

他這邊的情況：阿蘭·福爾特斯，約十歲。

外號“無能貴族”、“礙事鬼”、“**”。

擁有游戲知識。

大概率十年后，在眾人期待中死去。

總結完畢。

前途一片灰暗，毫無希望。

游戲記憶不斷涌現。

阿蘭那家伙有多討人厭——這些不想回憶的事，接二連三浮現。

往好處想，他知道后續劇情。

隱藏道具、怪物弱點、事件觸發和解決方法，都印在腦子里。

這份知識將來肯定有用。

這是現在唯一的依仗。

少年走向床頭柜，拿起那個樸素的玻璃瓶。

淺綠色的藥劑在瓶中晃動。

他拔掉木塞，藥草味更濃。

“我絕對不要落得那樣的下場。”

他仰頭，將瓶中液體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