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也

蟬鳴聲撕裂七月的午后，路也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間，白襯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

他抄著近道穿過連廊，帆布鞋踏在積水的瓷磚上濺起水花，沒注意轉角處撐著黑傘的身影。

“找死？”

傘骨相撞的脆響混著熟悉的清冷嗓音。

路也抬頭撞進雙琥珀色的眼睛，傘面傾斜，細密的雨絲順著傘骨滑落，在嘉知樹熨燙筆挺的藍白校服上洇出深色水痕。

對方左手仍穩穩扶著傘柄，右手卻下意識扣住他后頸，這個曾無數次安撫他的動作讓路也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松開。”

路也扯著對方腕骨往后退，金屬手表的棱角硌得生疼。

嘉知樹垂眸盯著他泛紅的指尖，像在看一件被弄臟的藝術品，片刻后才松開手。

黑傘重新挺首，將兩人隔開一道冷硬的分界線。

路也抹了把臉，水珠順著指縫滑落。

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暴雨天，嘉知樹也是這樣撐著傘把他護在懷里，掌心溫度透過濕透的衣服烙在皮膚上。

此刻對方領口別著學生會徽章，雨水順著傘骨匯成細流，將兩人的影子沖散在積水里。

“走路不長眼。”

嘉知樹聲音像是淬了冰，轉身時白襯衫下擺掃過路也手背，帶著圖書館特有的冷香。

路也望著他融入雨幕的背影，后頸殘留的觸感突然發燙。

遠處傳來上課鈴，他踹了腳欄桿，濺起的水花驚飛了梧桐樹上的麻雀。

路也加快腳步，帆布鞋踩在積水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試圖用這惱人的水聲掩蓋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然而那道清冷的聲音還是穿透雨幕，精準地砸在他耳畔：“路也，站住。”

他的脊背瞬間繃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明明己經刻意繞開教學樓后門的連廊，明明知道這個時間段嘉知樹要去**紀律，可命運就像開了個惡意的玩笑，偏要將他們撞在一起。

“聾了？”

傘面擦著路也肩膀掠過，潮濕的雪松氣息裹著雨絲將他籠罩。

嘉知樹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身前，黑傘傾斜成一道屏障，徹底截斷他的退路。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結著冰，垂眸盯著他松開的校服第二顆紐扣，沾著草屑的褲腳，還有腕間若隱若現的傷口——那是昨天在天臺和外校生打架留下的。

路也偏過頭，喉嚨發緊：“讓開。”

“又逃課去打架？”

嘉知樹的聲音像砂紙，指腹擦過他腕間結痂的傷口。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讓路也呼吸一滯，記憶突然閃回十二歲那年。

那時他摔破膝蓋，也是這雙手小心翼翼替他涂碘伏，輕聲哄著“忍一忍”。

他猛地揮開那只手：“關你屁事！”

后退時撞到欄桿，后腰傳來鈍痛。

嘉知樹的瞳孔驟然收縮，伸手要扶卻在半空僵住。

兩人隔著半臂距離，雨水順著傘骨流成簾幕，把燥熱的空氣攪得愈發壓抑。

“下周月考。”

嘉知樹突然開口，收回手將傘柄攥得發白，“要是再讓我在光榮榜看到你倒數第一，就等著被教導主任請家長。”

路也嗤笑一聲，故意湊近對方。

溫熱的呼吸掃過嘉知樹泛紅的耳尖：“好學生操什么閑心？

不如操心自己別被我超過——畢竟當年是誰哭著鼻子求我教他解數學題的？”

這話像根刺扎進兩人之間。

嘉知樹的睫毛劇烈顫動，黑傘在風中搖晃，幾滴雨水落在路也后頸。

他趁機側身鉆過傘下，頭也不回地沖進雨幕，首到聽見身后傳來傘骨折斷的脆響，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