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異響

“嗒。”

那聲音極輕，極脆，像是有人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敲擊了一下空曠房間里的瓷磚地面。

但在陳默此刻高度緊張的聽覺中，這不啻于一聲驚雷。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他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濃墨般的黑暗，眼睛瞪得酸澀，***也看不見。

聲控燈像是徹底死了，對他的存在，以及對樓下那可能存在的“東西”，毫無反應。

心臟在胸腔里發瘋般地狂跳，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悶響，幾乎要蓋過外界的一切聲音。

時間仿佛凝固了。

沒有第二聲腳步。

樓道里死寂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那陣冰冷的、帶著腐味的微風也消失了，空氣重新變得粘稠而沉悶。

是錯覺嗎？

因為看了趙帥的筆記，聽了他的故事，導致的神經過敏？

幻聽？

陳默拼命告訴自己冷靜，他是民俗雜志的編輯，接觸過太多光怪陸離的傳說，深知大部分恐懼源于未知和想象。

他試圖用理性分析：老樓隔音差，可能是樓下鄰居的動靜，或者是什么東西掉落的聲音。

對，一定是這樣。

他強迫自己慢慢轉過身，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銹的機器人。

鑰匙串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咔啦”聲，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立刻打開這扇門，沖進去，把所有的恐懼都關在外面。

鑰匙對準鎖孔，因為手的顫抖，試了兩次才***。

“咔噠。”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此刻聽來如同天籟。

他猛地擰動鑰匙，推**門，側身閃入，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砰”地一聲將門撞上！

沉重的防盜門隔絕了樓道里的黑暗，也暫時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懼。

陳默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虛脫，冷汗己經浸濕了內里的襯衫，緊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安全了……他摸索著按下墻上的開關，客廳老舊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發出穩定的白光，驅散了屋內的黑暗。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家具，一切都和他出門時一模一樣。

平常覺得狹**仄的空間，此刻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反手熟練地擰上門內的反鎖旋鈕，又拉上了防盜鏈。

金屬鏈條滑入卡槽的“嘩啦”聲，讓他又安心了一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沙發邊，癱坐下去，雙手捂住臉，試圖平復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趙帥死前的警告、筆記本上癲狂的字跡、監控里詭異奔跑的身影，以及剛才樓道里那一聲輕得幾乎不存在的“嗒”。

“11級臺階……我數了11級……”他喃喃自語，試圖抓住理性的稻草，“這棟樓，明明是10級才對……是我記錯了？

一首記錯了三年？”

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人腦的記憶并不可靠，尤其是對這種日常忽略的細節。

恐懼放大了一切疑點。

對，一定是記錯了。

至于那聲異響和冷風，也只是老樓常見的現象罷了。

他不斷進行心理建設，心情漸漸平復了一些。

喉嚨干得發緊，他起身去廚房倒水。

經過玄關時，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耳朵貼近防盜門，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一片死寂。

什么聲音都沒有。

鄰居似乎也都安歇了，整棟樓安靜得像是沉入了地底。

他松了口氣，看來真是自己嚇自己。

接過水杯，冰涼的水流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他走到窗邊，想看看外面的夜色。

窗戶正對著樓后另一棟住宅樓的側面，兩樓之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

就在他拉開窗簾的一瞬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對面樓某一扇黑暗的窗戶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心頭一凜，定睛看去。

對面那扇窗戶黑漆漆的，像是沒人居住。

也許是窗簾被風吹動？

或者是野貓？

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還是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拉上窗簾，決定不再自己嚇自己，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他走進浴室，打開燈，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撲了撲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中自己那張蒼白、疲憊，還帶著驚魂未定表情的臉。

突然——“咚。”

一聲沉悶的、仿佛重物落地的聲音，從他頭頂正上方傳來。

陳默的動作猛地僵住，水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發出“滴答”聲。

頂樓？

他住的就是頂樓（11樓），天花板上就是樓頂天臺了！

誰會在天臺上？

還沒等他想明白。

“咚……咚……”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單獨一聲，而是變成了有節奏的、緩慢的……敲擊聲？

不，更像是……跳躍聲！

一下，又一下，沉悶而結實，透過水泥樓板清晰地傳遞下來，震得浴室頂燈的光暈都似乎微微晃動。

有什么東西，在他頭頂的天臺上，一下一下地跳著！

陳默的血都涼了。

他沖出浴室，抬頭看著自家潔白的天花板。

那“咚咚”聲如影隨形，仿佛就在他頭頂正上方盤旋、跳躍。

是惡作劇？

還是哪個醉鬼跑上了天臺？

他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物業，或者報警。

但摸出手機，他卻發現屏幕右上角顯示著“無服務”。

怎么可能？

他這里信號一向很好。

他嘗試撥打物業的電話，聽筒里只有忙音。

撥打110，結果一樣。

他被隔絕了。

在這個熟悉的家里，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

而頭頂那沉悶的、規律的跳躍聲，還在持續。

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戲謔的、**的意味，折磨著他的神經。

陳默背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想起趙帥筆記上的話：“……它會站起來……從下面……抓住你的腳踝……”下面？

他猛地看向自家光潔的地板。

那東西，現在在他的“上面”跳躍。

但如果……“下面”和“上面”，對于那種存在來說，本就沒有區別呢？

如果它既能出現在樓梯的下方，也能出現在天臺的上方？

那么下一個……它又會出現在哪里？

“咚咚”的跳躍聲，開始移動了。

從客廳正上方，慢慢地，朝著他臥室的方向跳去。

陳默蜷縮在墻角，雙手緊緊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卻像是首接響在他的腦海里。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而恐懼，才剛剛開始露出它猙獰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