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裂九尾星

子時的梆子剛敲過三響，林道長突然按住瘋狂轉動的羅盤。

銅制指針在星圖上劃出刺耳聲響，最終停在危宿與鬼宿之間——那里本該空無一物，此刻卻浮現出幾點血色星芒。

"九尾狐星..."他枯瘦的手指擦過泛黃的《開元占經》，書頁無風自動翻到記載"妖星現，大兇"的章節。

供桌上的千年龜甲突然發出細碎爆裂聲，七道金線從中央輻射狀綻開。

清風小道童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顫。

他分明看見那些裂縫在燭光下扭曲變形，如同被無形狐爪撕扯。

藥湯表面浮著的當歸片突然沉底，凝成個模糊的嬰孩面孔。

"去取朱砂來！

要辰州礦坑出的..."林道長話音戛然而止。

祠堂北墻懸掛的桃木劍正在劍鞘中震顫，劍穗上系著的五帝錢叮當作響。

這是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異象。

當清風捧著朱砂罐返回時，整面《二十八宿分野圖》的絹帛都在簌簌抖動。

林道長己用七星燈擺出禳星陣，可本該筆首向上的七道煙柱，此刻卻詭異地扭向山澗方向。

"師父！

龜甲..."清風突然尖叫。

那方傳自茅山祖師的龜甲徹底裂成九瓣，裂縫中滲出的金色液體竟在案幾上蜿蜒流動，漸漸凝成尖耳狐面。

更駭人的是，供著的三清像眼角同時滲出血淚。

林道長猛地扯開道袍前襟。

心口處陳年舊傷正在泛出青黑，二十年前被狐爪洞穿的疤痕周圍，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正是當年賀雪臨死前用血畫在他皮膚上的詛咒符。

山風突然變得腥甜，帶著腐肉與檀香混合的古怪氣味。

清風腿一軟跪倒在地，他看見師父后背的道袍被無形之物撕開三道裂口，露出的皮膚上赫然是新鮮爪痕。

"點魂燈！

"林道長咬破中指在眉心一劃，鮮血卻反常地呈現烏紫色。

當清風戰戰兢兢點燃青銅燈樹時，十八盞油燈同時爆出綠色火苗，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竟多出一條搖曳的狐尾。

窗外傳來枝葉摩擦聲，像無數裙裾掃過地面。

清風轉頭瞬間，瞥見院中老槐樹下立著個白衣女子，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體，照出腰間玉佩上"賀"字銘文。

待要細看，那影子又化作霧氣消散。

"叮——"桃木劍自行出鞘三寸，林道長疾步上前握住劍柄的剎那，劍身突然浮現血色符咒。

這些紋路與二十年前他親手刻在賀雪棺材上的鎮邪銘文一模一樣，只是此刻正在逆向溶解。

"師父！

星盤..."清風指著突然翻轉的銅制星圖。

原本標注吉兇的朱砂符文正在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文字——這是連《道藏》都未記載的狐族密咒。

林道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血痰里裹著幾根銀白色毛發。

供桌下的影子詭異地隆起，形成個跪坐梳頭的女子輪廓。

當清風想要攙扶師父時，發現自己的手掌正在長出細密的絨毛。

"嘩啦"一聲巨響，祠堂門匾墜落在地。

林道長抬頭時瞳孔驟縮——懸于梁上的"紫氣東來"匾額背面，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符，每張符紙都寫著個生辰八字。

最近的一張墨跡未干，正是清風昨日剛報給他的出生時辰。

山澗方向突然傳來百棺齊鳴的悶響，如同巨獸蘇醒的嗚咽。

林道長抓起羅盤沖出祠堂，只見遠處懸崖上的懸棺群正在月光下規律開合，宛如呼吸的腔體。

最中央那具描金紅棺的縫隙里，垂落下一縷被血浸透的嫁衣流蘇。

"結陣！

"林道長甩出七枚銅錢，落地卻擺成北斗倒懸的兇局。

此時陰風驟起，漫山紙錢飛舞，每張冥鈔落地都化作腐爛的鼠皮。

清風突然指著天空尖叫——那輪滿月不知何時變成血紅色，月面浮現出九條舞動的狐尾陰影。

當第一聲嬰兒啼哭從地底傳來時，師徒二人腳下的土地開始蠕動。

林道長扒開草叢，只見泥土中埋著二十具呈跪拜狀的狐首人骨，每具骸骨的天靈蓋上都釘著刻他道號的青銅釘。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當月光照到這些骸骨時，它們竟齊刷刷轉向山澗方向。

林道長順著望去，但見懸棺群上方浮現出巨大的狐火，火焰中隱約可見個懷抱嬰兒的嫁衣女子，正用他無比熟悉的姿勢梳理長發。

桃木劍突然在他手中斷成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