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次墜落

關珂的顴骨擦過青銅門框時聞到了鐵銹味，這具身體正在拒絕記憶重組。

倒懸的視野里，十二面體水晶穹頂裂開蛛網狀光痕，那些在石梯上死去的攀登者正從裂縫中滲出，像被擠出的油畫顏料般滴落在猩紅地毯上。

"這次重組耗時4分37秒。

"燙著羊毛卷的女人倚著投影儀，梅子色口紅在藍光中泛著金屬光澤。

她腳邊躺著具尚未凝固的"顏料人"，那張模糊的面孔依稀是五分鐘前在關珂頭頂墜落的連帽衫男孩。

關珂摸著后槽牙確認痛覺神經的存在，這是判斷是否回到現實的笨辦法。

腕表顯示凌晨3:29，距離他爬上公寓頂樓水箱不過29分鐘，但在逆世界經歷的三次死亡讓太陽穴突突跳動——每次復活都會帶來神經突觸的異常增殖。

"你的杏仁體體積比上周擴大了12%。

"女人突然甩過來全息病歷，浮空影像中關珂的大腦掃描圖正在滲出藍色光粒，"這是過度使用復活機制的后遺癥，建議暫停本周的...""我要接**任務。

"關珂打斷她的話，指甲掐進掌心。

皮膚下流動的金色紋路突然暴起，那是上周月光森林任務留下的量子烙印。

當暗影生物咬穿他頸動脈時，這些來自潘多拉星球的納米機械趁機鉆進了血液循環系統。

女人挑起描畫精致的眉毛，黑絲絨手套撫過投影布上1937年的上海街景。

霞飛路的梧桐樹影突然扭曲成石梯表面的紋路，關珂這才發現她的手套并非純黑，而是用極細的金線繡滿了旋轉階梯圖案。

記憶像**擾的無線電波突然切入上周畫面。

那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孕婦正站在石梯第七轉的位置，孕肚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

關珂卡在第五轉的凹陷處，指關節因持續發力泛起青白。

"你知道石梯材質其實是鯨魚椎骨嗎？

"她突然轉頭微笑，海風卷著咸腥味灌進關珂張開的嘴，"每塊青灰色石磚都來自不同時空的擱淺鯨尸，所以表面才會有魚鱗狀紋路。

"孕婦染成珊瑚色的指甲輕叩石面，被觸碰的區域立刻泛起生物熒光。

成群磷蝦的虛影從磚縫涌出，在她周身形成流動的光帶。

當某個攀登者失手墜落時，她突然縱身躍入虛空，紅色裙擺綻開成發光的深海生物。

"讓恐懼成為你的階梯！

"她的聲音混著潮汐聲傳來。

關珂看到她以仰泳姿勢向下墜落，腹部浮現出藍鯨胎兒的輪廓。

在即將撞上青銅門框的瞬間，她的身體突然量子化穿過實體，只留下逐漸消散的《深海贊美詩》旋律。

這個畫面成為關珂此后七天的夢魘。

每當在石梯上力竭時，視網膜就會自動回放那個深海生物般的墜落姿態。

神經科醫生說這是創傷后應激障礙，但關珂清楚記得那孕婦翻轉時，后頸閃過的編號紋身——X-17。

會議廳的銅制吊燈突然開始滴落黏液。

關珂數著第13滴黏液墜入咖啡杯時，羊毛卷女人敲響了黃銅教鞭。

全息投影在長桌上投射出三個旋轉的沙漏，分別裝著**街景的灰燼、異星孢子和關珂的腦脊液樣本。

"本周任務死亡率上調至33%。

"女人用教鞭戳破裝著孢子的沙漏，紫色煙霧在空中凝成阿凡達怪物的解剖圖，"月光森林新增了孢子寄生機制，死亡超過三次會導致現實世界出現皮膚真菌感染。

"關珂摩挲著袖口的青銅紐扣，這是上周從石梯裂縫摳下的紀念品。

當投影播放到霞飛路營救行動時，紐扣突然變得滾燙。

櫥窗反光里的孕婦正在給猶太男孩系鞋帶，她腕表的型號與守門人配備的量子計時器完全相同。

"特別提醒。

"女人的教鞭重重敲在關珂面前的桌面，火星濺入手背形成X狀灼痕，"某些時空污染源會偽裝成同伴，如果發現任務***出現現實特征..."她突然露出古怪笑容，"記得采集他們的唾液樣本。

"關珂低頭避開她的凝視，腕表卻在此時震動。

隱藏界面跳出紅色警告：”檢測到克隆體信號源-距離3m“。

當冷汗滑進衣領時，他發現女人手套上的金線階梯圖案正在蠕動，那分明是無數個首尾相接的X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