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破裂

清晨六點半，生物鐘準時將林晚星喚醒。

眼睛有些干澀的腫痛，是昨夜在黑暗里無聲流淚的證據。

她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底帶著一抹淡淡的青灰。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振作精神。

無論內心如何翻江倒海，新的一天依舊要開始，而扮演“陸**”的角色，是她這三年來的日常功課。

她像往常一樣，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食材，準備早餐。

烤面包，煎單面熟的太陽蛋，洗好水果，現磨咖啡豆煮上咖啡。

空氣中逐漸彌漫開食物和***的香氣，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數個清晨別無二致。

只是，當她打開冰箱門，看到里面那個包裝精美、卻未曾動過的周年紀念蛋糕時，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上面用奶油寫著“三周年快樂”，此刻看來像一句無聲的嘲諷。

七點過一刻，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陸辰逸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除了眉宇間帶著一絲宿夜未歸的疲憊，整個人看起來依舊精英而疏離。

他徑首走向餐廳，將公文包隨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熬夜后的低沉。

“早。”

林晚星背對著他，將煎好的蛋盛入盤中，聲音平靜無波，“早餐準備好了。”

他坐下，目光掃過餐桌，和往常一樣，他習慣先喝一口黑咖啡提神。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隨即微微蹙眉：“今天的咖啡……豆子換了一種新的，說是帶有堅果風味。”

她端著兩個盤子走過來，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拿起刀叉開始用餐。

餐廳里只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沉默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兩人隔開。

過去的清晨，雖然話也不多，但至少會有關于一天行程的簡單交流，或者他對她準備的早餐給予一句“不錯”的評價。

但今天，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靜。

林晚星小口地吃著面包，味同嚼蠟。

她等待著他能說些什么——關于昨晚，關于那個匆匆掛斷的電話，關于沈憶情，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解釋。

但他沒有。

他吃得很快，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面前的餐盤和即將開始的工作上。

“我吃好了。”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會，我得早點過去。”

“好。”

她應道，也站了起來，習慣性地走過去，想幫他整理一下或許因奔波而微皺的西裝外套。

就在她靠近他，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衣領的瞬間，他卻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動作，徑首走向玄關處的穿衣鏡，自己動手整理起來。

林晚星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緩緩垂下。

他對著鏡子調整領帶，似乎并未察覺她那一瞬間的尷尬。

整理完畢，他拿起公文包，準備出門。

“辰逸。”

她忽然開口叫住他。

他回頭，眼神帶著詢問，似乎不解她為何叫住他。

看著他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的眼神，林晚星所有想問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問他昨晚去了哪里？

問他沈憶情怎么了？

問他記不記得昨天是什么日子？

這些問題在此刻他明確的態度下，都顯得那么不合時宜，甚至……有些自取其辱。

“……路上小心。”

最終，她只是低聲說了這句毫無意義的話。

他點了點頭，轉身打開門。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林晚星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剛才他放公文包的椅子。

椅背上，搭著他換下來的、昨天穿的那件西裝外套。

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拿起了那件外套，也許是想著掛起來，也許是……想嗅到一絲屬于昨夜、能證明他去向的痕跡。

外套上除了淡淡的**味和他慣用的雪松香水味，并無其他。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掏口袋，里面只有一枚打火機——他并不抽煙，這打火機通常只是用于應酬場合。

然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內襯口袋時，感覺到了一點異樣的硬物。

她將它掏了出來。

那是一張小小的、印刷精美的行李托運貼紙。

貼紙上的信息清晰可見：乘客姓名 Shen Yiqing，航班號 CAxxxx，出發地 巴黎，目的地 本市，日期——昨天。

冰冷的紙張瞬間變得滾燙，灼燒著她的指尖。

沈憶情。

昨天回來的。

所以，他昨天所謂的“緊急項目”、“加班”，就是去機場接她了？

所以，他掛斷電話后匆匆奔赴的“急事”，就是這位久別重逢的“白月光”？

所有的疑慮、不安、以及昨夜獨自吞咽下去的委屈，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確鑿的答案。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化成了一座雕像。

窗外明媚的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她低頭，看著靜靜躺在掌心那張刺眼的貼紙，又抬頭，望向玄關那扇己經緊閉的門。

他剛才就是從這里離開的，帶著對這張貼紙所代表的一切的緘默，和對她所有情緒的渾然不覺——或者，是刻意忽略。

良久，她緩緩走到垃圾桶邊，松開了手指。

那張承載了所有猜忌和傷痛的貼紙，輕飄飄地落了進去，掩蓋在其他廢棄物的下面。

她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反復沖洗著剛才捏過貼紙的手指，首到皮膚泛紅。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的自己。

所以，他今天清晨那下意識避開她的動作，是因為風塵仆仆地從另一個女人身邊歸來，而感到一絲心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