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春寒里的啼哭

2001年西月一清晨，甘肅一個村里雨裹著倒春寒，將炕頭的玻璃蒙得霧蒙蒙。

劉彩蘭躺在農村的土炕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產婆田嬸用棉布包裹著剛出生的兩個的娃娃，放在她枕頭邊上：“老二家媳婦，又是兩個丫頭片子?！?br>
“雙生閨女？”

林希望聽到田嬸的話青筋暴起，隨后蹲在地上狠吸一口煙，煙蒂狠狠按在泥地上。

奶奶拄著棗木杖沖進來，渾濁的眼睛蹬的滾圓大喊著：“兩個賠錢貨！

老林家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趕上這個節骨眼超生，計生辦遲早要扒房！

得趕緊把累贅送出去！”

“我小妹劉彩雪結婚三年了還沒生一個，希望咱大姐家里條件好一首想要個女兒也沒懷上?！?br>
劉彩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她死死盯著炕頭，不敢看女兒們皺皺巴巴的小臉，“分開送，還能留條活路?！?br>
次日晌午，林希望的姐姐林紅梅和劉彩雪都來了。

她們看著炕上的兩個女嬰，眼里的歡喜的不得了。

“我兩個都養了！”

姑姑扯著嗓子喊，“老林家的血脈不能斷在外人手里！”

小姨攥著褪色的碎花包袱，尖著嗓子反駁：“憑啥？

我跟宋武結婚三年一個孩子沒有，孩子跟著我們有口熱乎飯吃！”

林希望把拳頭狠狠砸在墻上：“吵啥？

一家一個！

超生罰款等條子都要下來了，留著等她們死嗎？”

奶奶拿出紅繩，將雙胞胎的手系在一起又分開：“命里沒兒子，留著這兩個賠錢貨也是遭罪。”

劉彩蘭掙扎要起身，卻被奶奶按住。

姑姑己經抱起老大，裹進她帶來的皮襖里：“跟姑走，姑疼你。”

小姨則麻利地把老二裹進花棉被里包袱角漏出半截褪色的虎頭鞋。

“彩蘭，接著?！?br>
姑姑把錢拍在劉彩蘭滿是凍瘡的掌心，“娃跟著我，餓不著，拿錢去把罰款交了，好好養身體。”

劉彩蘭看著手中的錢，淚水奪眶而出，回頭卻看見林希望正在墻邊數著小姨給的二十塊錢，她只能緊緊攥著。

想著兩個女兒今后要在不同人的懷里啼哭，那哭聲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林希望轉身出門，去應付即將到來的計生辦。

劉彩蘭虛弱地靠在床頭，看著空蕩蕩的炕頭，仿佛心也被掏空了一大塊。

奶奶在一旁念叨著：“別傷心了，等以后有了兒子，你跟希望的日子就好過了。”

可劉彩蘭知道，這兩個女兒是她今后一輩子的傷痛。

小姨抱著老二匆匆離開，腳步急切。

姑姑也抱著老大，坐上了村里的拖拉機。

塵土飛揚中，她們帶走了劉彩蘭的骨肉。

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在破舊的屋頂。

劉彩蘭望著窗外，眼神空洞。

她不知道這兩個女兒未來會怎樣，只希望她們能平平安安。

而自己，只能在這貧窮的村莊里，繼續為了所謂的“兒子”，為了這個家，艱難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