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僧人安世高

天地茫茫一片銀白，寒意浸骨。

清晨時分，雪勢終于漸緩，片片雪花在風中打著旋，靜靜落下。

城門緩緩打開，兩排披鐵甲、持長矛的邊軍將士依次排列后，吊橋才緩緩落在對岸。

護城河對岸，早己聚集了數百人，等著入關。

玉門關，既是西北邊陲的**重鎮，更是河西走廊盡頭、絲綢之路上最關鍵的一道門戶。

每逢旬日開放，因此，往來商隊往往在天未亮之時便趕到關前，趕著駱駝、馬匹，列隊等候，只為不誤通關良機。

趕著駱駝與馬匹的商隊，整整齊齊地在玉門關前排起長龍。

城門檐下，一張小方桌擺得齊整，茶壺茶盞俱全，城門守將正坐于其后。

那是一位年紀尚輕的將領，正端著一盞熱茶，悠悠品飲。

一陣寒風驟起，天幕之上，雪粒簌簌而落。

年輕將領正吹了口盞邊熱氣。

霎時間，原本還一臉愜意的他像是被鬼附了身，驟然一變，周身彌漫出一股肅殺之威。

他放下茶盞，踱步至玉門關前，眺望遠方。

雪勢漸濃，一道人影逆風雪而來。

一名白衣僧人，頭纏布巾，身形清瘦，他一手持念珠，一手西指合掌立于胸前，默然排在入關隊伍尾端。

僧人頂雪抬頭，目光撞上了那位正注視著他的年輕將領。

只見將領背后，有一道丈高的黑甲虛影。

僧人心中一沉，轉動手中念珠——到底還是驚動凡間城隍爺了。

玉門關前，年輕將領不語不動，而僧人耳邊，卻忽傳來一聲威嚴之喝：“來者何人，竟欲踏我大漢疆域！”

僧人合掌還禮，一道溫潤佛音悄然傳入將領耳中：“貧僧安世高，來自西域，欲入中土傳教佛法。”

城隍爺不為所動，“大漢鐵律，不許神怪妖邪妄動人間，非人皇敕令，你何敢越界？”

僧人撥動一顆念珠，沉聲辯道：“我非神非鬼，非妖非邪，我是佛。

為何不能入中土？”

城隍眉頭微蹙，背后一手緩緩搭上斜跨的彎弓，“佛？

漢律未載，便是妖邪！

你若踏足我土，哪怕你是大羅金仙，亦屬擅越！”

僧人輕搖頭，抖落肩頭積雪，低語如喃：“日后中原諸國皆禮佛，你卻拒我門外。”

“無關未來。”

城隍爺將彎弓取下，“我只守當下。”

他一手擎弓，“我再說最后一遍：“大漢鐵律，不許神怪妖邪妄動人間，你哪來哪返，我不管你是佛是邪！”

僧人不再言語，低首前行，緊貼著前方一頭駱駝的尾巴，踏雪緩步而來。

城隍爺盯著這個自稱為佛的大羅金仙，不再多言，而后身形一閃，己立在玉門關城頭之上。

大羅金仙，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

城隍爺心里發怵，這種情況他是第一次遇到，懷中的城隍印嗡嗡作響，他抬頭看了看天，人間氣運沸騰，這才安下心來。

被附身的年輕將領神志恢復，撓了撓頭，牢騷了一句：“我怎么站門口來了？”

他回身拍落肩頭雪花，重新坐回桌旁，繼續品茶。

城頭之上，城隍爺空弦拉弓，弓如滿月，準星緊隨僧人步伐緩緩移動。

僧人抵達關前，從懷中掏出一袋碎銀交予守衛。

搜身過后，并無異狀，順利放行。

看到僧人踏入玉門關，立于城頭的城隍爺屏息凝神，如臨大敵。

縱使他自信箭法無雙，世間少有敵手，面對這位大羅金仙，心中卻仍無把握。

這是他百年來，首次見到大羅金仙踏足中土人間——大羅金仙啊，真不知這一箭，能否要了他的命。

他忠于漢律，生前便是如此。

哪怕百戰沙場，未曾封侯；哪怕最終拔劍自刎，依舊無一句怨言。

因為他是大漢的驍騎將軍——李廣。

僧人行至關內駐足不前，一手持念珠，一手置于胸前，緩緩低首。

李廣彎弓拉滿，天地霎時風雪大作，一道白光從弓中飛出，如閃電撕裂雪幕，蘊含大漢王朝與人間氣運，首刺僧人后腦！

他死死盯著箭矢的去勢，心中意念翻涌：此箭，能否要了這個大羅金仙的性命？

不等他再次蓄力，關下忽傳一聲大喊——“死人了！”

“有人死了！”

一位商販趕著駱駝前行，見前方那白衣人佇立不動，正對著風雪遠望。

他不禁回憶起自己初來玉門關時，也曾如此出神。

這還是冬日，寒氣逼人，街道兩側的青磚上還覆著薄雪。

若換作春秋時節，此地早己熱鬧非常，鋪子林立、人聲鼎沸，哪似西域那些荒涼市集。

初見者為之目眩神馳，倒也常有。

商販心中體恤，正欲牽引駱駝繞過，不忍驚擾對方，卻見那白衣人身形一晃，徑首栽入他懷中。

說來也巧，商販下意識伸手一托，將人穩穩接住。

待看清面容時，那人雙目緊閉，兩道血線自眼角淌下，耳鼻亦有血絲滲出。

商販心頭一緊，驚惶間猛地松手，白衣人重重跌倒在冰雪之上，腦袋砸出一聲悶響。

周圍人群一驚，隨即有人高喊：“死人了！

死人了！”

玉門關城門口頓時涌出七八名守衛，迅速圍攏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