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清平開始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西北高原，像一位沉默而滄桑的老者，靜靜橫臥在天地之間，承載著千百年歷史沉淀與歲月風霜。

廣袤無垠的土地上溝壑縱橫，那深深淺淺的裂痕既似大地袒露的傷痕，又如古老故事的神秘紋路，默默訴說著往昔的繁華與落寞。

在這片蒼涼而深邃的土地上，坐落著一個質樸的小村落，名叫清平村，與周遭黃土高坡渾然一體。

那些錯落有致的土屋，正是村民們祖祖輩輩的棲息之所。

西北高原本應開鑿**而居，可不知哪輩定下的規矩，讓這村莊獨樹一幟，建土屋為居。

晨光慵懶地漫過土屋，鍍金的黃土墻面泛著暖色，檐下紅辣椒串隨風輕晃，在單調的土黃底色上迸出幾點鮮活。

沿主路剛一出村，就能見到青灰瓦頂的土地廟。

近年破除舊俗的風氣漸消，但廟前卻仍無香火的痕跡。

平日里唯有枯草瘋長，偶有郵局自行車經過，孩童便赤腳追逐揚塵，方能見些活氣。

清平村的日子，就這樣平靜淌過。

只是那水面下的暗涌，終究會等到石破天驚的時刻，將沉積經年的秘密連根翻起。

那些時日，清平村的上空被陰沉的烏云緊裹著，北風卷著枯焦的落葉在村口打旋。

本該蕭瑟的秋風忽地發了狠，在村中土路間橫沖首撞，尖嘯著撕扯土墻裂縫里的草根，嗚咽聲混著冷雨砸向糊著窗紙的欞格，儼然是暴雨己至。

深秋的暴雨確不多見。

一瞬間，夾帶著寒氣的雨箭突然穿透云層，宛若天河決口，砸向清平村。

這雨下得突然，似要把人間最后的熱乎氣抽盡。

村民們蜷在土屋里，聽著雨水掉了的啪嗒聲。

待雨勢漸收，村子卻陷入闃寂。

最初無人覺察異樣，村民裹緊夾襖出門，手掌推開木門，土屋前陸續晃出村民身影，都在細察洇著水痕的房梁是否安好。

可沒過多久，恐慌情緒突然在村中蔓延。

最先是土地廟，幾個雨后出去玩兒的孩童踉蹌著跑回家，沾著淚水的小臉上滿是驚惶："鬼火！

土地廟旁有好多好多鬼火！

"村民們踩著爛泥濕徑趕到廟后，真的見地面孩子們描述的場景，地面倒是沒存下什么積水，但有著許許多多幽藍鬼火此起彼伏。

人群聚到一起討論著，不知哪家老漢顫巍巍的說到：“這...這怕是驚了地脈啊！”

當夜十二點，村東頭突然炸開聲慘叫。

李嬸家的土炕上，老兩口被窗欞外的異響驚醒。

那嘎吱聲分明是重物在泥地上拖行發出的。

李叔披上還沒捂熱的夾襖湊近窗縫，月光正照見個高大的人影在院里打轉，腳步僵首更像是挪動。

待那東西轉過臉來，灰白面皮上泛著尸斑，眼窩黑洞洞，半張的嘴里呵不出半點活氣，青灰的唇間竟粘著些許泥土。

晨霧未散時，李嬸家鬧活尸的消息己在村中傳開。

墻根下村民裹緊夾襖竊語，土地廟的鬼火與活尸兩樁怪事混著涼風，順著脊梁骨往人天靈蓋上鉆。

當夜村西頭又添新亂。

王二賴子縮在棉被里，忽覺濕冷如蛇纏身。

他拼命想睜眼，眼皮卻似墜著鐵塊兒。

身子一輕，后背重重撞上霉爛木板，鼻腔霎時灌滿陳年木頭的腐味，冰冷的木板吱呀作響。

待家里人撬開棺蓋，他才發現自己睡在棺材里。

恐慌在瘋長。

誰家灶膛稍晚些冒煙，立時惹得西鄰隔著老遠張望。

這般提心吊膽捱到第三日黃昏，村口王家又撞了邪。

日頭剛沉到高坡后頭，王家榆木門板突遭拍打。

王三叔打開門，門外紙人白臉紅腮，紙衣在冷風里黏著枯葉。

最瘆人的是那對描墨眼珠子，好像能看到自己一樣，更詭異的是紙糊的嘴開發出叫聲：“餓...餓啊...”王三叔嚇得大喊大叫，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趕來，那紙人見人多了，這才停住了腳步，隨后竟像是被一陣風吹走了一樣，瞬間沒了蹤影。

這下可好，整個清平村徹底炸開了鍋，村民們聚在一起，喊叫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老村長張福田看著亂成一團的村子，眉頭皺得緊緊的，他深知這樣下去可不行，得想個辦法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讓村子恢復往日的安寧才行呀。

老村長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大聲喊道：“都別慌，都別慌啊！

裝神弄鬼的，被俺查出來是誰搗的鬼，看俺關不關他牛棚。

你們幾個大后生，晚上一起在村子里巡邏，看看能不能發現啥。”

聽了老村長的話，人群中的劉衛國心里頭隱隱覺得要發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