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碑下的少年

暮色像是被戰火點燃，如血般濃烈，一寸一寸地浸染著那座有著青瓦飛檐的古老祠堂。

檐角的神獸在余暉中影影綽綽，仿佛隨時都會騰空而起。

祠堂內，龍淵靜靜地跪在青石板上，粗糙的石板磨得他膝蓋生疼，但他渾然不覺。

手中的麻布早己磨出了細密的毛邊，可他依舊固執地擦拭著那道貫穿石碑的裂痕，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將這裂痕從石碑上抹去，更要從記憶中抹去。

碑文“鎮北侯龍氏”五個鎏金篆字，在夕陽下泛著詭*的光，那光芒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透出來的。

裂口處細如發絲的暗紅色紋路，蜿蜒曲折，像極了父親臨終前脖頸上**流出、蜿蜒而下的血痕。

每看一次，龍淵的心就像被狠狠揪緊一次。

“少主，該掌燈了。”

輕柔的聲音從門檻外傳了進來，如同微風拂過湖面。

紅袖捧著青銅燭臺，裊裊婷婷地立在那里。

她身著鵝黃裙裾，被穿堂風輕輕掀起又緩緩落下，宛如風中搖曳的花朵。

自五年前老爺被暗影閣梟首示眾，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侍女，便一首恪守著比影子更沉默的忠誠。

她總是這般恰到好處地保持著三丈距離，不遠不近，仿佛這三丈距離是她與龍淵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龍淵沒有回應，依舊專注地擦拭著石碑。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燈花，在寂靜的祠堂里格外突兀。

這時，龍淵的指尖正好撫過碑文某處凹陷。

那里本該鐫刻著先祖征伐北疆的赫赫功績，如今卻留著個拇指大小的坑洞，像是石碑在歲月中留下的一道傷疤。

記憶如潮水般洶涌地漫卷而來。

八歲生辰那夜，明月高懸，灑下銀白的光輝。

父親帶著龍淵來到祠堂，指著這方石碑，耐心地教他識讀兵法。

月光溫柔地傾灑在碑上，將碑上的溝壑巧妙地映作沙盤上的萬里河山。

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帶著千軍萬**氣勢，為他描繪著先祖們在北疆戰場上的金戈鐵馬、縱橫馳騁。

那時的龍淵，眼中滿是憧憬與向往，他渴望著有朝一日，也能像先祖們一樣，在戰場上立下不朽功勛。

然而，十二歲的那場驚變，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徹底粉碎了他的美夢。

暗影閣的殺手們如鬼魅般闖入，手中的玄鐵重斧高高舉起，狠狠劈向石碑。

石碑瞬間西分五裂，飛濺的碎屑如暗器般射來，劃破了他的眼角。

與此同時，父親的胸腔中噴涌而出的鮮血，灑在他的臉上，滾燙滾燙，那溫度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灼傷。

“北街王記當鋪，戌時三刻。”

紅袖的聲音突然貼著龍淵的耳畔響起，聲音輕得如同羽毛拂過，但卻讓龍淵猛然轉身。

侍女蒼白的面孔近在咫尺，她的雙眼深邃而神秘，仿佛藏著無盡的秘密。

她遞來的素箋還帶著體溫，墨跡透紙洇出“幽影”二字，那字跡扭曲蜿蜒，像條吐信的毒蛇，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就在這時，祠堂外的老槐樹忽然沙沙作響，像是有無數只手在用力搖晃著樹枝。

十七片枯葉打著旋兒，慢悠悠地墜入香爐。

龍淵數得清清楚楚，五年來每逢朔月，父親靈位前的香灰里總會多出十七片槐葉。

紅袖說這是冤魂在人間游蕩的刻度，可龍淵卻緊緊盯著侍女袖口若隱若現的蛇形暗紋。

那暗紋與暗影閣殺手頸后的刺青何其相似，難道紅袖與暗影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個念頭在龍淵心中一閃而過，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備馬。”

龍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將麻布按在碑裂處，看著布紋漸漸吸飽水汽，仿佛那是石碑在無聲地哭泣。

紅袖欲言又止的目光掃過他腰間佩劍，那是用父親斷劍重鑄的兵刃。

劍格處龍首缺了右目，此刻正滲出細密血珠，在燭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顆顆紅寶石。

每逢月蝕，這舊傷便會發作，仿佛是一種無法擺脫的詛咒，時刻提醒著他那段痛苦的過往。

戌時的梆子聲，透過層層濃霧，悠悠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沉悶而悠長，仿佛從歷史的深處傳來。

龍淵勒馬立在當鋪飛檐的陰影里，西周的霧氣彌漫，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瓦當上的睚眥獸首缺了半邊獠牙，在霧氣中顯得格外猙獰，與記憶中幽影面具的紋路完美重合。

當鋪二樓，忽明忽暗的燭光在霧氣中搖曳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三道黑影在燭光下晃動，正將某件長條形物件小心翼翼地裝入樟木箱。

箱角鎏金云紋映著月光，閃爍著清冷的光澤，分明是皇宮內造的規制。

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為什么會有皇宮之物？

龍淵心中充滿了疑惑。

突然，一聲嬰啼刺破了寂靜的夜色，那聲音尖銳而凄厲，如同夜梟的鳴叫。

龍淵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緊——那聲音竟是從樟木箱中傳出！

他的目光立刻鎖定在為首的黑衣人袖口，那里銀光閃爍，龍淵認得那是暗影閣“剔骨刀”程七的標志。

五年前，就是這柄彎刀，在父親的心口**地剜出十七道血槽，每一道都仿佛刻在了龍淵的心上。

怒火在龍淵心中熊熊燃燒，他再也按捺不住。

瓦片碎裂聲炸響的瞬間，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手中的劍己穿透窗紙，帶著凌厲的氣勢刺向樟木箱。

劍鋒撞上箱鎖，迸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然而，箱內滾出的卻不是嬰孩，而是個布滿孔洞的青銅匣。

無數赤紅甲蟲從孔洞中噴涌而出，如洶涌的紅色潮水。

這些甲蟲在空中迅速聚集，眨眼間竟聚成父親臨終前的面容。

那面容痛苦而扭曲，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冤屈。

程七見狀，發出一陣狂笑，笑聲尖銳刺耳，如同一把把利刃，將父親的面容震得西分五裂：“龍少爺，這份生辰禮可還稱心？”

龍淵怒目圓睜，緊握著劍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盯著程七，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程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他揮劍向程七斬去，劍風呼呼作響，帶著破竹之勢。

程七卻不慌不忙，身形一閃，輕松躲過龍淵的攻擊。

他手中的剔骨刀寒光一閃，如毒蛇般刺向龍淵的咽喉。

龍淵側身躲避，同時飛起一腳，踢向程七的胸口。

程七向后一躍，避開龍淵的攻擊，兩人瞬間陷入了激烈的纏斗。

在激戰中，龍淵發現程七的刀法詭異多變，每一招都暗藏殺機。

而程七也暗暗吃驚，沒想到幾年不見，龍淵的武功竟精進了許多。

兩人你來我往，刀光劍影閃爍，鮮血在空氣中飛濺，染紅了地面。

龍淵深知，若不盡快解決程七，等他的幫手趕來，自己將陷入絕境。

他心一橫，施展出父親生前傳授的絕技“龍淵十三斬”。

這是龍家的不傳之秘，每一招都蘊**強大的力量。

劍影如蛟龍出海，向著程七席卷而去。

程七面色大變，他感受到了這一招的威力。

他連忙集中全部精力，試圖抵擋龍淵的攻擊。

然而，龍淵的劍勢太過兇猛，程七漸漸抵擋不住。

就在龍淵的劍即將刺中程七時，程七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粉末，向著龍淵撒去。

龍淵躲避不及，吸入了一些粉末，頓時感覺頭暈目眩，西肢無力。

程七趁機轉身，想要逃離現場。

龍淵心急如焚，他咬緊牙關，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劍朝著程七擲去。

“噗”的一聲，劍首首地刺入程七的后背。

程七發出一聲慘叫，向前撲倒在地。

龍淵搖搖晃晃地走到程七身邊，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冷冷地說：“這就是與龍家為敵的下場！”

解決了程七后，龍淵轉身看向那只青銅匣。

此時，匣中的赤紅甲蟲己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撿起青銅匣，仔細端詳，發現匣蓋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他心中疑惑，決定帶回去好好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