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斜陽

九月的蟬鳴黏膩得像是化不開的糖漿，夏梔背著帆布包站在臨江中學的校門前。

燙金的校名牌在烈日下泛著微光，遠處教學樓的玻璃幕墻折射出刺目的光，恍惚間讓她想起母親收拾行李時說的話："換個環(huán)境，也許就不那么想爸爸了。

"那是三個月前的深夜，醫(y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還殘留在鼻腔里。

父親的心電圖變成首線的瞬間，夏梔感覺自己的世界也跟著崩塌。

母親紅著眼眶整理父親的畫稿，泛黃的紙頁上全是臨江大橋的素描——原來父親心心念念的，是少年時求學的這座南方小城。

手心沁出的汗洇濕了錄取通知書，她深吸一口氣跨進校門。

梧桐樹蔭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nèi)齼蓛蓮纳磉吔?jīng)過，帆布鞋踩過滿地碎金。

廣播里播放著校歌，夏梔順著指示牌往高一（3）班走去，卻在轉(zhuǎn)角處與抱著畫具的男生撞個滿懷。

畫具散落一地，木質(zhì)調(diào)色盤在地面骨碌碌轉(zhuǎn)了兩圈，幾支顏料管被踩出斑斕的痕跡。

"對不......"道歉的話卡在喉嚨里。

散落的畫紙被風卷起，夏梔瞥見紙上是臨江大橋的速寫，暮色中的江水被畫得洶涌澎湃，像是要沖破紙面。

那些筆觸粗獷又細膩，暗部的群青與亮部的鎘黃激烈碰撞，讓她想起父親畫架上未完成的那幅《江潮》。

男生蹲下身收拾畫紙，黑色碎發(fā)垂落遮住眉眼，腕間銀色手表在陽光下晃出一道冷光。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節(jié)油氣息，混著初秋草木的味道。

"小心點。

"他聲音低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

夏梔慌忙幫忙，指尖不小心觸到他的手背，溫度意外地涼，像剛從江水里撈出來的鵝卵石。

等她抬頭想再道歉，男生己經(jīng)抱著畫具走遠，白色校服后擺被風吹起，隱約露出書包上掛著的銀色船錨掛墜。

那個掛墜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晃，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莫名讓夏梔想起父親畫里波光粼粼的江面。

教室在三樓，夏梔站在后門猶豫片刻才推門進去。

粉筆灰在光束里飛舞，班主任正在***整理教案。

"新同學？

"老師推了推眼鏡，"快進來自我介紹。

"夏梔攥緊書包帶，余光掃過教室里好奇的目光，最后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那個抱著畫具的男生正低頭作畫，側(cè)臉被陽光鍍上金邊。

他垂眸的模樣專注得近乎虔誠，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畫紙上的鉛筆線條己經(jīng)被橡皮擦出毛邊，顯然是反復修改過許多次。

"我叫夏梔。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從臨城轉(zhuǎn)學過來的。

"前排女生熱情地招手："來坐我旁邊！

"夏梔道謝后穿過過道，經(jīng)過最后一排時，男生突然抬起頭。

西目相對的瞬間，夏梔看清他眼尾有顆淺褐色的淚痣，像是落日余暉里不小心滴落的顏料。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此刻正倒映著窗外搖晃的樹枝。

"江嶼白。

"他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發(fā)出，"美術(shù)特長生。

"不等夏梔反應(yīng)，他又低下頭，畫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這次留下的不再是大橋的輪廓，而是一個纖細的背影。

夏梔在座位上坐下，唐棠立刻湊過來小聲說："他可是咱們年級的傳奇！

去年全國青少年美術(shù)大賽金獎得主......"但夏梔的注意力完全被后排傳來的窸窣聲吸引。

她偷偷回頭，看見江嶼白的畫紙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側(cè)影——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扎著低馬尾，發(fā)間別著白色雛菊**。

而他畫筆下的夕陽，正溫柔地籠罩著整個畫面，那些暖色調(diào)的光暈里，仿佛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