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班護(hù)工的平靜

夜深人靜，精神病院的夜班通常被認(rèn)為是最難熬的一段時間，但李夜白對此卻頗為適應(yīng)。

他是個夜貓子，白天睡得像**，晚上精神得像打了雞血。

精神病院對他來說，不是地獄，反而更像一場靜謐的午夜旅行。

只不過這趟旅行偶爾會有人尖叫、咬人、在墻上畫老虎、跟窗簾吵架、或者對著馬桶朗誦《出師表》。

李夜白穿著皺巴巴的藍(lán)色護(hù)工制服，坐在三號樓走廊盡頭的護(hù)工值班室里，一邊啃著泡面，一邊盯著監(jiān)控屏。

“今晚真安靜啊。”

他舔了舔塑料叉子上殘余的調(diào)料粉，皺了皺眉頭。

這地方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啊，終于可以躺下歇一歇”的安靜，而是——“怎么連最喜歡學(xué)雞叫的五號床都沒動靜”的詭異。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不合格的鬼屋布景師臨時接了個低成本單子做出來的效果。

“啪嗒——啪嗒——”時鐘的滴答聲在這片靜謐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有人躲在墻后面敲碗。

他低頭看了眼表——凌晨一點(diǎn)整。

這個點(diǎn)兒，平時至少有一兩個病人會開始唱《小蘋果》。

可現(xiàn)在，沒有音樂，沒有吼叫，沒有慘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泡面飄出的假牛肉香精味。

李夜白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監(jiān)控。

“……全都在床上？”

三號房的趙大海，平時喜歡用床單扭成一根鞭子抽自己，此刻正安靜地躺著，臉朝墻壁，紋絲不動。

六號房的孫老**也不再高呼“我要見***”，而是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了一只壽司卷。

“這不正常。”

李夜白小聲嘀咕。

這年頭，精神病人比正常人還難懂。

你永遠(yuǎn)不知道他們是清醒時瘋，還是瘋的時候清醒。

就像上次八號床的小王，白天還能背圓周率到小數(shù)點(diǎn)后五十位，晚上就嚷著自己是清華大學(xué)派來收妖的。

但不管怎樣，今晚確實(shí)太過安靜了。

“要不我出去巡一圈？”

李夜白雖然不是什么熱血主角，也不信邪，但規(guī)章**還是要走一走的。

他抓起電筒，帶上工作證，走出值班室。

走廊的燈管發(fā)出電流滋滋聲，白色的燈光如水銀般流瀉在地板上，時明時暗，就像某個惡作劇的導(dǎo)演在調(diào)燈光的滑塊。

“各位大哥，有沒有人打算發(fā)瘋一會兒？

給我點(diǎn)反饋也行啊……”他嘀咕著，小心翼翼地走到三號病房門口。

門緊閉著，門上的觀察窗被霧氣遮住了。

他靠近點(diǎn)，想看看趙大海到底在干嘛。

“砰。”

忽然，整個走廊的燈光同時一閃——滅了。

李夜白原地一愣，拿手電一照，光柱晃晃悠悠，照到前方墻面上的一幅標(biāo)語：“關(guān)愛病患，從你我做起。”

他心里卻浮現(xiàn)出西個大字：“我不做了。”

電筒晃到地板，黑暗中，墻上的鐘表“滴答、滴答”地響著，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像是有人在耳邊慢慢磨牙。

他正想轉(zhuǎn)身回去，忽然，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開，是“動”。

像是一股風(fēng)，推了它一下。

李夜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電筒。

這不是他第一次值夜班，也不是第一次碰到異常情況。

但這次……感覺不一樣。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暴風(fēng)雨前的凝固。

他盯著那扇門，片刻后，低聲說道：“……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