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逢晝

---魏國太尉府的夜，靜得能聽見檐角銅鈴的輕響。

夜無明伏在屋脊的陰影里，呼吸壓得極低。

三更己過，太尉書房里的燈還亮著。

窗紙上映出一個伏案疾書的人影——魏國太尉趙衍，梁國密令上的**之人。

夜無明無聲地抽出短刃。

刀名“啞光”，刃口淬了北境蛇毒，見血封喉。

他計算著守衛(wèi)換崗的間隙——五息之后，兩名侍衛(wèi)會從西側(cè)回廊經(jīng)過，而東側(cè)的暗哨剛剛被他的同僚引開。

五、西、三……夜無明身形一展，如黑雁掠空，悄無聲息地落在書房外的梧桐樹上。

樹影婆娑，恰好掩住他的輪廓。

二、一。

侍衛(wèi)的腳步聲如期而至，又漸漸遠(yuǎn)去。

夜無明指尖一彈，一粒石子擊中檐下銅鈴。

“叮——”趙衍抬頭望向窗外的一瞬，夜無明破窗而入！

“噗！”

刀鋒刺入血肉的悶響卻未響起——趙衍竟在電光石火間側(cè)身避過，反手抽出案下長劍！

“梁國的老鼠？”

趙衍冷笑，劍鋒寒光凜冽，“本官等你多時了。”

夜無明瞳孔驟縮。

陷阱！

他旋身后撤，卻聽弓弦震響——“嗖！”

一支黑羽箭穿透窗紙，首取他咽喉！

夜無明偏頭閃避，箭矢擦過脖頸，帶出一線血痕。

窗外傳來陰冷的笑聲：“刺客大人，您的同伙己經(jīng)喂了野狗。”

是太尉府侍衛(wèi)長——薛燼，北疆神射手。

夜無明不發(fā)一言，袖中飛刀激射而出！

“鐺！”

趙衍揮劍格擋，同時高喊：“留活口！”

夜無明趁機撞向書架，古籍竹簡轟然倒塌間，他甩出三枚煙霧丸！

“砰！”

濃煙彌漫，夜無明縱身躍出窗外，卻聽薛燼厲喝：“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

一支鐵箭穿透他的右肩，另一支擦過肋下。

夜無明悶哼一聲，踉蹌落地時，懷中玉佩滑出衣襟，“啪”地落在青石縫中。

追兵腳步聲逼近，他咬牙捏碎最后一道遁地符——血光閃過，人影消散。

---林照野翹著腿躺在醉仙樓屋頂，百無聊賴地數(shù)星星。

“戌時三刻東市斗雞，亥時賭坊搖骰子，子時……”他掰著手指嘆氣，“***無聊。”

忽然，遠(yuǎn)處太尉府方向傳來隱約的騷動。

林照野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眼睛發(fā)亮：“喲，有熱鬧？”

他抓起酒壺縱身躍下，踩著鱗次櫛比的屋瓦飛奔。

夜風(fēng)掀起他靛青色的衣袍，像片不安分的浪。

途徑一處暗巷時，林照野突然剎住腳步——月光下，一塊青白玉佩靜靜躺在污水溝邊，穗子上的金線還在反光。

“發(fā)財了！”

他吹個口哨跳下去，拎起玉佩對著月光端詳。

玉面雕著繁復(fù)的*紋，背面刻著兩個小字："夜寒"。

“夜家？”

林照野挑眉，“梁國那個刺客世家？”

正琢磨著，后頸汗毛突然豎起！

他猛地側(cè)身——“唰！”

一柄短刀擦著耳廓釘入磚墻，刀柄猶自震顫。

陰影里走出個黑衣人，渾身是血，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東西還我。”

林照野眨眨眼，突然笑了：“這位兄臺，求人要有求人的態(tài)度……”話音未落，對方己鬼魅般逼近，染血的手指鎖向他咽喉！

“喂喂！”

林照野后仰避開，玉佩在指尖轉(zhuǎn)了個圈，“再動手我摔了它！”

夜無明硬生生收住攻勢，肋下傷口崩裂，血滲透黑衣。

林照野趁**量他：蒼白的面容，薄唇緊抿，右肩還插著半截箭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黑得純粹，卻像暴風(fēng)雪前的死寂。

“刺殺趙衍失敗了吧？”

林照野忽然道。

夜無明眼神一厲。

“別緊張，”少年晃了晃玉佩，“趙老狗書房有夾層，案下藏著連環(huán)弩。

薛燼的箭筒里永遠(yuǎn)留著一支毒箭——這些情報值不值換你一句實話？”

他向前一步，酒氣混著身上溫暖的松木香撲面而來：“這破玉佩到底有什么特別的？

值得你拼命？”

夜無明盯著他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忽然想起父親的話：“夜家玉佩是‘血鑰’，能打開魏國皇陵地宮——那里藏著梁魏兩國百年血戰(zhàn)的真相。”

沉默良久，他沙啞開口：“你究竟是誰？”

林照野咧嘴一笑，突然扯開衣領(lǐng)，露出鎖骨處火焰狀的胎記：“魏國林氏遺孤，七年前被趙衍滅門那個。”

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現(xiàn)在能合作了嗎？

刺客大人。”

夜風(fēng)卷著遠(yuǎn)處打更的梆子聲傳來。

玉佩在兩人之間搖晃，穗子纏上林照野的手指，另一端卻詭異地指向夜無明心口，仿佛宿命的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