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登臨

，彈指即過。，陳墟依舊每日進山狩獵，日子平淡如常。陳三那日傳來的消息，如同一粒石子落入深潭，只激起一圈微瀾，便重歸沉寂。，不躁，不怒，不喜。，比往日多了幾分專注。，一絲一縷，積攢得極慢。三日下來，他煉體二層的修為愈發(fā)穩(wěn)固，可距離煉體三層，仍有不小差距。，這遠遠不夠。，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即便他拼命，正常情況下，也絕無可能在族比中取勝。。
不為爭強好勝，不為證明自已，只為一件事——拿回父親留下的玉佩。

族比乃是全族盛會，陳浩必定會戴著玉佩四處炫耀。只要他能在眾目睽睽之下?lián)魯?a href="/tag/chen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浩，便能逼對方當(dāng)眾歸還玉佩。

可如何才能贏？

陳墟盤膝坐在破床上，凝視著手中銹跡斑駁的鐵片。

鐵片沉寂無聲，與一塊尋常廢鐵無異。

“你若能開口，該多好。”陳墟輕聲自語，“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鐵片自然不會作答。

陳墟苦笑一聲，將其貼身收好，閉目入眠。

明日，便是族比之日。

———

次日清晨，陳墟被街上的喧鬧聲驚醒。

推開破窗，只見鎮(zhèn)中百姓絡(luò)繹不絕地朝著中心廣場而去，人人臉上帶著期待與興奮。

對青山鎮(zhèn)而言，陳家一年一度的族比，便是最熱鬧的盛事。陳家乃是鎮(zhèn)上大族，族比不僅關(guān)乎族內(nèi)子弟排名，更是全鎮(zhèn)人都愛看的熱鬧。

陳墟簡單洗漱一番，推門而出。

他沒有走向人聲鼎沸的中心廣場，反而轉(zhuǎn)身，朝著相反方向快步而去。

進山。

不錯，他不去。

不是畏懼，而是準(zhǔn)備尚未充足。

他要最后一搏。

———

山路崎嶇，陳墟腳步飛快。

這半個月來日日進山，山脈外圍早已被他摸得熟透。今日，他決意深入一些，再深入一些。

碰碰運氣。

萬一遇上重傷瀕死的妖獸？

萬一僥幸尋得一株靈草？

他明知這近乎癡心妄想，卻總好過坐以待斃。

疾行一個多時辰，陳墟驟然停步。

眼前是一片從未踏足的古林，巨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光線昏暗如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氣息，混雜著血腥與腐臭，令人心頭壓抑。

陳墟握緊柴刀，放輕腳步，緩緩前行。

行進不過半柱香，他猛地頓住身形。

前方有異響。

極輕的喘息，斷斷續(xù)續(xù)，似有巨獸蟄伏。

陳墟屏住呼吸，輕輕撥開灌木叢，朝前望去。

十余丈外的空地之上，躺著一頭巨大的黑猿。

那猿猴身高足有一丈，通體漆黑，毛發(fā)油亮如鋼針。可此刻，它身上傷痕累累，最恐怖的一道從肩頸斜劈至腰腹，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草地。

是妖獸。

陳墟一眼便斷定。這般體型，這般氣息，絕非尋常野獸可比。

他心跳驟然加速，悄然后退，只想盡快遠離。

便在此時，那黑猿猛地睜開雙眼。

一人一猿，四目相對。

陳墟腦中嗡鳴作響，轉(zhuǎn)身便狂奔逃命。

身后沉重的腳步聲轟然響起，迅速逼近。

完了。

他拼命逃竄，樹枝抽打在臉上，腳下樹根頻頻絆腳，他卻全然不顧，只知亡命奔逃。

猿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驟然間，腳下一空——

“噗通！”

陳墟重重摔進一條山澗，冰冷溪水瞬間浸透全身，嗆得他劇烈咳嗽。

他掙扎著爬起，卻見那黑猿立在澗邊，并未再追。

它望著陳墟，眼神極為怪異。

沒有妖獸看獵物時的兇戾殘暴，反倒像是……審視，又像是探尋。

下一瞬，黑猿做出一個令陳墟終生難忘的動作。

它抬起巨掌，指向陳墟胸口。

陳墟下意識低頭——懷中，正貼身藏著那塊鐵片。

再抬頭，黑猿已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朝密林深處走去。

走出數(shù)步，它又停下，回頭望了陳墟一眼，低沉嘶吼一聲。

那聲音不再兇戾，反而帶著幾分催促之意。

陳墟僵立在溪水中，心神巨震。

黑猿再次低嚎一聲，轉(zhuǎn)身繼續(xù)前行。

鬼使神差般，陳墟從澗中爬起，跟了上去。

———

一人一猿，一前一后，穿行在深山古林之中。

黑猿帶著陳墟越過密林，翻過高山，最終停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層層遮掩，若非刻意探尋，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

黑猿指了指洞內(nèi)，率先躬身而入。

陳墟略一猶豫，還是緊隨其后。

洞內(nèi)漆黑一片，深入十余丈后，視野驟然開闊，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洞廳。頂端裂縫透入微光，勉強照亮四周。

黑猿趴在一塊平整石板上，粗重喘息，傷口血流不止，氣息愈發(fā)微弱。

陳墟立在廳中，手足無措。

黑猿再次抬臂，指向洞廳角落。

那里堆著一堆骸骨，七八具人類尸骨，有的早已腐朽，有的尚且完整。骸骨旁散落著破布、銹劍、還有幾個獸皮袋。

陳墟走上前，撿起一個獸皮袋。

袋子做工粗糙，卻極為結(jié)實。他解開袋口，朝內(nèi)一看，瞬間怔住。

袋中，靜靜躺著十幾顆色澤各異的珠子。

妖核。

全是妖核。

最小的也有拇指大小，最大的一顆堪比鴿蛋，隱隱流轉(zhuǎn)著瑩潤靈光，氣息渾厚得令人心悸。

陳墟抬頭，望向那只黑猿。

黑猿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它指了指那些妖核，又指了指陳墟，最后點了點自已。

陳墟瞬間明白了。

“你……要把這些，給我？”

黑猿緩緩點頭。

“為什么？”

黑猿無法言語，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望著他胸口的方向。

陳墟取出懷中鐵片。

鐵片溫?zé)釢L燙，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灼熱。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位灰袍老者的話：“小子，你身上有東西在發(fā)光。”

這頭黑猿，竟然也能看見？

陳墟看著黑猿，黑猿也看著他。

良久，陳墟收起鐵片，對著黑猿深深一揖。

“多謝。”

黑猿低嚎一聲，算是回應(yīng)。

陳墟不再耽擱，將所有妖核盡數(shù)裝入袋中，背在身上。

臨行前，他再看了黑猿一眼。

它已閉上雙眼，呼吸越來越輕，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陳墟立在洞口，沉默許久，終是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

下山之時，天色將暮。

陳墟一路狂奔，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黑猿臨終前的眼神。

那不是妖獸看人類的眼神。

那是……托付。

他想起那些骸骨，那些妖核。

這頭黑猿，究竟是在守護什么？

還是……在等待某一個人？

他無從知曉。

但他清楚，從今日起，他欠這頭老猿一條命。

———

回到破屋，陳墟緊閉房門，點亮油燈，將一整袋妖核盡數(shù)倒在桌上。

一共十五顆。

最小的幾顆，乃是一級妖獸妖核。最大的那顆，他無法判斷等級，可那股內(nèi)斂渾厚的氣息，比他在鎮(zhèn)上見過的任何妖獸都要恐怖。

他拿起一顆最小的妖核，握于掌心。

緊貼胸口的鐵片瞬間發(fā)燙。

一股無形吸力自鐵片傳出，妖核內(nèi)精純能量順著掌心涌入，被鐵片吞噬，隨即又化作更為溫和醇厚的靈氣，反哺而出。

陳墟立刻運轉(zhuǎn)吐納法，引導(dǎo)靈氣順著那道被打通的經(jīng)脈，涌入小腹氣旋之中。

氣旋瘋狂旋轉(zhuǎn)。

一顆妖核耗盡，陳墟睜眼，眸中**一閃。

他清晰感覺到，自已已抵達煉體二層巔峰。

他拿起第二顆。

———

一夜苦修，轉(zhuǎn)瞬即過。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陳墟緩緩睜開雙眼。

桌上十五顆妖核，只剩下那顆最大的依舊完好，其余十四顆，全都化為灰**末，一碰即碎。

而他體內(nèi)的修為——

煉體五層。

陳墟站起身，感受著四肢百骸中奔涌的力量，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十四年廢柴，一月之內(nèi)，連破五重，直達煉體五層。

說出去，無人會信。

他看向桌上那顆最大的妖核，沒有貿(mào)然動用。直覺告訴他，此核能量過于磅礴，以他現(xiàn)在的根基強行吸收，只會爆體而亡。

陳墟將其小心收好，連同妖核粉末一同藏進墻洞。

隨即，他推**門，朝著鎮(zhèn)中心大步而去。

族比，應(yīng)該還未結(jié)束。

———

鎮(zhèn)中心演武場，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陳墟擠入人群，一眼便看見場中意氣風(fēng)發(fā)的陳浩。其腳下躺著一名陳家旁系子弟，滿臉是血，已然失去戰(zhàn)力。

“還有誰？！”陳浩環(huán)顧四周，氣焰囂張，“還有誰敢上來？”

全場無人應(yīng)聲。

陳浩之父陳大山端坐高臺，滿臉得意。他身為陳家大長老，修為已是凝氣九層，在青山鎮(zhèn)算得上一方人物。

“既然無人挑戰(zhàn)，”陳大山站起身，高聲宣布，“那今年族比第一，便是——”

“等等。”

一道平靜聲音，自人群中響起。

所有人齊齊轉(zhuǎn)頭望去。

陳墟從人群中緩步走出，一步一步，踏上演武場。

陳浩先是一怔，隨即捧腹大笑：“陳墟？你這個廢物跑來干什么？找揍嗎？”

陳墟視若無睹，行至場中站定。

他抬眼望向高臺上的陳大山，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陳家子弟，陳墟，請求參加族比。”

全場先是一靜，緊接著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陳大山也笑了，隨意揮了揮手：“好好好，讓他上。反正每年都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陳墟轉(zhuǎn)身，直面陳浩。

陳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陳墟啊陳墟，你真是皮*了！行，堂兄今天就成全你！”

他擺出拳架，凝氣三層真氣隱隱外放，卷起一陣微風(fēng)。

陳墟立于原地，紋絲不動。

陳浩獰笑一聲，縱身沖上，一拳直轟陳墟面門——

下一刻，他整個人倒射而出。

全場死寂。

陳墟保持著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姿勢——側(cè)身，抬膝，一腳踹出。

便是這一腳，將凝氣三層的陳浩硬生生踹飛三丈開外，重重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陳墟收回腳，目光平靜掃向高臺。

“還有誰？”

演武場內(nèi)外，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