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 青牛鎮說書人

暮色里的青牛鎮飄著槐花香氣，李二牛蹲在茶攤前數銅板時，忽然聽見說書人驚堂木重重一拍。

"要說三百年前那場誅魔大戰，太上圣人座下青?；魃裆?.."須發皆白的老先生聲音突然發顫，原本繪聲繪色的故事戛然而止。

李二牛抬頭望去，只見說書人脖頸青筋暴起，渾濁的眼珠竟泛起詭異的綠光。

茶碗墜地的脆響撕開黃昏的寧靜。

李二牛指尖微動，三枚銅錢無聲地滾落卦盤。

當啷一聲，離卦位的銅錢突然豎著卡在青磚縫里，他盯著卦象皺起眉頭——九陰聚煞，子時成陣。

茶攤里己亂作一團。

說書人的皮膚下鼓起數十個蠕動的肉瘤，枯瘦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

圍觀百姓驚恐后退，卻沒人注意到槐樹投下的陰影正悄然蔓延，像無數鬼手纏住他們的腳踝。

"讓讓。

"青布衫少年擠過人群，腰間木劍磕在桌角發出悶響。

他伸手按住說書人天靈蓋，袖中突然傳來清脆鈴音。

正要撲上來的茶攤老板猛地頓住，恍惚間看到少年掌心浮現青色蓮紋。

三昧真火從說書人七竅噴涌而出，卻在觸及百姓前化作點點螢光。

李二牛并指劃過空中，燃燒的螢火突然凝成符咒，將槐樹陰影逼回地底。

當最后一絲黑氣縮回樹根，說書人喉間發出溺水般的喘息，嘔出大團纏繞著白發的水草。

"妖...妖物！

"茶攤老板癱坐在地，指著那些還在扭動的黑色水草尖叫。

百姓們這才發現，整條街的槐樹都在滲出腥臭黏液。

李二牛彎腰拾起沾滿黏液的水草，指尖搓動時泛起金芒。

水草瞬間化作灰燼，卻在最后一刻顯出血色紋路——正是九陰聚煞陣的陣紋。

"煩勞哪位去城隍廟請王道長？

"李二牛轉頭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就說青牛鎮的水脈要改道了。

"他說話時，木劍不知何時己插在槐樹根下，劍柄系著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

人群外忽然傳來冷笑："哪來的野道士在此裝神弄鬼？

"紫色道袍的老者分開人群，腰間玉牌刻著"玄天宗"三字。

當他看清槐樹根下蔓延的陣紋，臉色驟變："九陰聚煞？

不可能！

這種邪陣早該..."話音未落，整條長街的地磚突然崩裂。

李二牛旋身抓住說書人后領疾退，原先站立處己竄出丈許高的黑水。

玄天宗老道祭出桃木劍，劍光卻被黑水中伸出的骨爪生生捏碎。

"坎位生門在水井！

"李二牛的聲音穿透鬼哭般的風聲。

老道下意識掐訣移向鎮東水井，卻見少年早己立在井沿，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個酒葫蘆。

黑水追著老道涌到井邊時，李二牛仰頭飲盡最后一口酒。

酒液噴在木劍上燃起青色火焰，劍鋒點地剎那，整口水井突然迸發出龍吟。

十八條水龍破空而起，將黑水連同地底陣紋絞成霧靄。

玄天宗老道呆立當場。

他認得這是失傳己久的"九龍鎮煞"，但即便宗門長老也要齋戒三日才能施展。

而眼前這個散發酒氣的少年，竟用木劍隨手畫出了上古陣圖。

霧氣散盡時，九道陣眼在地面顯形。

李二牛用木劍撥開井沿青苔，露出下方新鮮的血色符咒——每道符咒都纏繞著與說書人嘔出的同款水草。

"道長可知這是何物？

"李二牛劍尖挑起仍在蠕動的水草。

老道湊近細看時突然臉色煞白："幽冥藻？

可這是**煉尸用的..."鎮外荒山突然傳來轟隆巨響，打斷了老道的話。

李二牛望向聲源處，瞳孔微微收縮——三百里外的亂葬崗上空，血月正在升起。

"勞煩道長守好鎮南祠堂。

"李二牛解下酒葫蘆拋給老道，"用朱砂混著酒液畫避煞符，門窗要..."他話音突然頓住，木劍毫無征兆地刺向老道咽喉！

劍鋒停在喉結前半寸，挑住一縷幾乎透明的蛛絲。

蛛絲另一端連著老道后頸，此刻正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什么時候？

"玄天宗老道渾身僵硬。

他根本沒察覺自己何時中了招。

"半柱香前。

"李二牛抖腕震斷蛛絲，"對方在陣眼留了后手，凡破陣者都會沾染牽機引。

"他忽然貼近老道耳邊低語："勞駕裝死片刻可好？

"沒等對方回應，李二牛突然口吐鮮血踉蹌倒地。

木劍脫手飛出，恰好釘在茶攤旗幡上。

玄天宗老道福至心靈，跟著慘叫一聲跌進井里。

最后一縷天光消失時，李二牛聽見了鎖鏈拖地的聲響。

他瞇著眼睛，看到濃霧中走出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袍人，面具額間刻著扭曲的"幽冥"二字。

黑袍人停在十步外，袖中伸出骨鞭卷向李二牛脖頸。

就在鞭梢觸及皮膚的瞬間，李二牛周身突然爆開青蓮虛影。

骨鞭寸寸斷裂，黑袍人急速后退，卻撞上不知何時出現的符陣光壁。

"等的就是你。

"李二牛翻身躍起，哪有半點受傷模樣。

他凌空畫出道門金鎖印，黑袍人面具應聲碎裂，露出張布滿咒文的臉——正是鎮上失蹤半月的米鋪掌柜。

"噬主反噬的滋味如何？

"李二牛并指點在對方眉心。

米鋪掌柜突然發出非人慘叫，天靈蓋竄出九條黑蛇，每條蛇頭都頂著張扭曲人臉。

青龍虛影自木劍騰空而起，劍鳴聲響徹云霄。

當黑蛇盡數伏誅，米鋪掌柜轟然倒地，背后衣襟裂開處，赫然浮現完整的九陰聚煞陣圖。

李二牛蹲下身，指尖撫過陣圖中某處變體符紋，突然愣住——這個改良手法，竟與三百年前自己留在太上令中的筆跡一模一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