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歸山

暮色如釉，緩緩浸染著青石山階。

阮眠棠踏著碎玉般的笑聲拾級(jí)而上，茜色裙裾掃過階縫里新生的野莓，靴尖還沾著人間街市帶來的杏花瓣，那抹嬌艷的粉白襯得足下云紋愈發(fā)素凈。

殷*落后兩步，腕間烏鱗小蛇吐信時(shí)，分叉的舌尖正巧掠過新得的黑繩絡(luò)子。

"師兄——我們回來啦！

"少女的呼喚驚碎了山門寂靜。

霄嵐的劍勢(shì)在半空凝滯，寒芒定格成一道弦月。

沙沙。

沙沙。

老梅樹的枯枝無風(fēng)自動(dòng)。

晦朔自樹梢翻身落下時(shí)，玄衣襟口掙開半寸，露出鎖骨處朱砂繪就的符紋——昨日天劫留下的灼痕尚未褪盡，蜿蜒如血色蜈蚣。

"江南鋪?zhàn)有碌降耐嬉鈨骸?br>
"阮眠棠解開鮫綃袋的瞬間，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她指尖輕點(diǎn)那對(duì)琉璃點(diǎn)睛的麒麟手串，琥珀色的獸瞳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我瞧著很像你，就買回來了 ..."話音未落，晦朔己叼住串繩。

少年尖牙刺入紅繩，堂堂麒麟像狗一樣叼著物件歪著頭笑。

阮眠棠被他這副樣子逗得抿唇首笑，揉小狗般揉亂了他的頭發(fā)。

"嵐師兄的劍穗。

"她又捧出冰蠶絲編織的流蘇，玉色絲絳在暮色中流轉(zhuǎn)著月華般的光暈。

那邊霄嵐己接過白藍(lán)流蘇劍穗，玉色劍柄上垂落的絲絳像一束凝凍的月光。

他背過身去系結(jié)，卻不知身后老梅樹投下的影子里，自己唇角翹起了多少。

“嘖。”

殷*探頭到她耳邊，紅痣灼灼的眼尾斜飛過來："姐姐好不容易和我出去一趟，就顧著挑你們的東西了 。

"他眼神挑釁的看著二人 ，抬手輕搖手上的手鏈，低笑間，黑蛇鱗片與玄鐵手鏈相撞，叮當(dāng)聲驚飛了檐下棲雀。

“我的更好看。”

他拖長(zhǎng)聲調(diào)，眼尾紅痣妖冶如血。

老梅的陶壺還在淅淅瀝瀝淋著花根。

阮眠棠望向安皌的屋子："師父還沒回？

"她給安皌挑的是一株水星花，水靈靈的十分漂亮。

"水星花經(jīng)不得曬。

"木傀儡接住漏下的水珠，枯枝手指停在花瓣上方三寸，聲音像枯葉摩擦，澆水姿勢(shì)有些木訥。

它伸出手，"先予我。

"殷*不悅地掐住黑蛇七寸："她連你寅時(shí)采的楓露茶都不愿...""師兄。

"阮眠棠按住他手腕，指尖輕柔，好歹讓他放過了那條蛇，"我想親手給師父。

"她有些落寞又乖巧地低下頭。

山風(fēng)穿過老梅空蕩的袖管，帶出陳木香。

傀儡澆水的姿勢(shì)凝滯片刻，水線突然歪斜——這具百年分毫不差的木偶，今日竟淋濕了自己的根足。

他垂下眼，這陣子玩笑話少了好多，和他的主子是越來越像了，澆水的樣子真的像塊木頭。

阮眠棠瞇了瞇眼。

老梅雖是傀儡，原先卻與真人別無二樣 ，她初來山上時(shí)都沒看出這是個(gè)木傀儡 ，他會(huì)打趣也會(huì)捉弄他們，完完全全就是個(gè)性子不著調(diào)的人。

現(xiàn)在卻渾身都泛著木訥和枯朽。

木傀儡也有期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