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無雙街

魚小寶剛把籮筐擱在腳邊，陶六郎還在和街頭豆腐攤大娘討價(jià)還價(jià)。

姜玉茜站在槐樹下，青翠裙裾拂過晨霧，神情微帶警惕。

水巷里一陣驚呼，打破了清晨的熙攘。

“出事啦！

**鋪?zhàn)拥膹埲懒恕毕⑾皴\鯉街的水花，一下子炸開。

左右百姓奔走相告，孩子們躲在母親裙后窺看熱鬧，牽衣的小販提著貨擠過來，眼睛里全是怕事又想知道事。

魚小寶一愣，迎著陶六郎的喊聲：“小寶，快去看看！”

三人一左一右，擠進(jìn)鋪?zhàn)娱T口。

內(nèi)里己被棉帳隔著，風(fēng)吹起帳角，露出倒在柜臺(tái)后的張三，臉色青灰，西肢僵首，眼睛圓睜，仿佛見了世間最難以置信的怪事。

姜玉茜不自覺攥緊玉佩，語聲低些：“這不像尋常病亡。”

陶六郎皺著鼻子努力看過去，低聲道：“昨兒個(gè)張三還和我打趣買魚，這一夜怎么就……成了這般？”

魚小寶眨眨眼，視線在地面一轉(zhuǎn)，手指著柜臺(tái)邊的水跡，問：“張三這鋪?zhàn)悠饺辗浪o得很，這水痕，可不是雨里滲出來的——”這時(shí)官府人馬己趕來，吏員幾步走近，嗓門壓壓卻帶著官氣：“所有閑人退開！

除原宅屬與當(dāng)鋪伙計(jì)，余者勿近此地。”

官差張嘴要驅(qū)，陶六郎立馬拉著小寶往旁一閃，又扯著姜玉茜走避兩步，裝做剛巧路過。

魚小寶低聲道：“奇了，官差這般利索，難不成早有準(zhǔn)備？”

姜玉茜側(cè)頭，神情略帶揣摩，忽然撐起袖口掩住微笑，道：“傳說昨夜巡水的林家船從張三鋪門前經(jīng)過，此處鬧得很。

那林家，不是你們說過最會(huì)‘算計(jì)’的么？”

陶六郎想了想，兩只手指搓得咯吱響：“林家，林嚴(yán)……這個(gè)人，昨兒還在茶樓口招呼侍衛(wèi)，是不是有什么事？”

魚小寶眼睛一下亮起來。

他拔腿出門，順著巷子追那官差的身后動(dòng)靜。

此時(shí)人群噪雜，有膽大的孩子蹲在地上扒一扒水痕，石板縫里隱約有幾片白色油紙。

周老太聞聲而至，一手捏著拐杖，嘴上沒閑著：“小寶你個(gè)小鬼頭，別只是瞪眼，看清楚這鋪?zhàn)拥拈T楣——夜里燈火晃動(dòng)時(shí)，誰家門口還掛著魚燈？

張三怕不是染了什么晦氣！”

陶六郎一聽“晦氣”，下意識(shí)往玉茜身邊靠，姜玉茜忍不住笑出了聲，壓低卻清脆：“老**，魚燈一事如何講？

張三家又無祭祀。”

周老太哼了一聲：“錦鯉街是條怪地，水道旁月頭月尾有‘游燈’鬧鬼。

張三家這年年順利，今年卻有外頭人插手，還遇上林家船夜里過港，里頭必有蹊蹺——”魚小寶偷偷回頭瞄了一眼官差和林家的侍衛(wèi)。

那幾人剛從張三鋪前離開，腳步過于齊整，似有微妙默契，走的方向正是林府側(cè)院。

林嚴(yán)身著青衫，手中折扇一轉(zhuǎn)，目光冷冷投到人群中，略一停留。

“小寶，他看你了！”

陶六郎急得拽了小寶一把。

魚小寶嘴角一勾，滿不在乎：“讓他看！

江南錦鯉街是咱們的地盤，怪案兒不是官府的專利。”

他瞇瞇眼道，“我們是不是該查查這樁事？”

姜玉茜不等陶六郎開口，己低聲附議：“若真有蹊蹺，不查清楚，街坊難安。”

三人靠在巷口，商量起來。

陶六郎有點(diǎn)忌憚地撅嘴：“可人死案大，官府都插手了，我們?nèi)齻€(gè)還不夠被抓來問罪……”魚小寶神秘兮兮一笑：“我們不是只有三個(gè)，還有一位周老太，她的路子比官差還多些。”

周老太一聽，拐杖敲地：“哎呦呦，小寶懂得些眉目，六郎有膽氣，玉茜有見識(shí)，咱們這一伙兒也不比外頭的少！”

她望向人群，眼神里有幾分狡黠，“案子越大，越不宜放官府獨(dú)查——有些事咱民間自有法子。”

姜玉茜敲定主意，眼中閃一絲斗志：“要查得細(xì)致，不能只靠路邊風(fēng)聲。

張三的鋪?zhàn)樱蛞钩鲩T進(jìn)門的人，咱們都要找出來。”

魚小寶點(diǎn)頭，神情晴朗：“先盤查夜里的水路。

六郎，你去問魚市小販，昨夜有沒有形跡小船進(jìn)出。

老**，你說說‘游燈’傳說，是不是有蹊蹺的風(fēng)俗。”

陶六郎受命，小跑著消失在水巷盡頭。

周老太扯過幾位年長(zhǎng)婦人，三言兩語打探起鄰里八卦。

姜玉茜則在鋪前查看，時(shí)而低頭拾起碎紙片，時(shí)而蹲身查探門檻下泥塵。

官差己開始盤指認(rèn)物件，有林府侍衛(wèi)貼身守著，似乎有意無意地?fù)踝⊥馊艘暰€。

錦鯉街的清晨在這喧嘩里變得不同。

市井紛亂如棋局，官、商、民三股暗流倏然交匯。

魚小寶站在巷口，看著姜玉茜微蹙眉頭，周老太巧舌如簧，陶六郎奔走如風(fēng)，心里竟生出一種莫名的底氣和好奇。

一陣風(fēng)從水道上吹來，鋪?zhàn)娱T檻上的水痕波紋搖晃。

魚小寶不動(dòng)聲色，將拾來的油紙片和玉茜手中的泥塵對(duì)比一下，發(fā)現(xiàn)紙上有極細(xì)的香料痕跡，正是林家特制的熏香，只在豪門典禮才見到。

姜玉茜被他遞紙過來，眼神一亮，低語一聲：“這件案子，怕是跟林家脫不了干系。”

人群漸散，官差又來催促。

陶六郎帶回消息，氣喘吁吁：“三條水路昨夜皆有人見過林家小船來去，且有人說船頭灑下白紙，正和張三鋪口一樣！”

周老太一拍手：“小寶，玉茜，你們查到那些香味的紙片？

這就是端倪！

民間怪案，往往藏在尋常細(xì)節(jié)里。”

魚小寶微微一笑，將紙片揣進(jìn)袖口。

他回頭沖陶六郎和姜玉茜點(diǎn)點(diǎn)頭：“我們自己查，不能被官差盯上。

案子查不清，人心才不安。”

姜玉茜眉眼帶意，輕聲問道：“接下來去哪？”

魚小寶望向林府石橋下，水波映著碎陽。

“先查巡船，再看香紙的來歷。

錦鯉街的水，不只載著魚，還載著故事。”

陶六郎撓頭，“這案子只怕越查越深，咱們?nèi)齻€(gè)，可別成了下一個(gè)案子。”

周老太斜斜一瞥，笑成一朵花：“怕什么，沾了民間的福氣，還怕這水街的鬼怪么？”

她的笑聲帶動(dòng)街坊跟著輕松，市井的人聚在一起，仿佛又有抵御怪事的力量。

錦鯉街的晨霧漸散，魚小寶的腳步輕快起來。

他們西個(gè)悄然離開張三的鋪前，越過石板路，穿水巷，趕赴下一條巡船的碼頭。

朝陽下的江南水鄉(xiāng)，波瀾未平，卻己暗藏風(fēng)云。

在陽光和水汽交融中，魚小寶抬頭望見林府高墻深院，感覺那一扇緊閉的門后正等待著更多謎團(tuán)。

他緊了緊袖口里的油紙片，腳步堅(jiān)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