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爬出來！

“這是哪兒？”

腦殼昏沉。

他下意識想翻身再睡，卻隱隱覺得不對。

“咻咻——”一股焦糊味混著劫灰的氣息，鉆進鼻腔。

他吃力地睜開眼。

一片腥紅涌入視野——炙熱的火焰在焚化爐中翻騰，像怒放的火蓮，張牙舞爪地撲來。

耳邊只有火焰的嘶吼。

“艸！”

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

自己怎么會在這兒？

定了定神，他西下打量。

一具裹著白布的**，正被推入爐中。

軀殼冰冷地躺著，仿佛早己認命。

不。

這不是他的軀殼！

目光上移，他看見另一道靈魂奄奄一息地躺著，頭頂懸浮一把幽光閃爍的騸刀。

刀光如扭曲的閃電，寒意刺骨。

——他竟在這人的識海里。

那靈魂與他七分相似，眉目清秀卻單薄，魂體黯淡，像一盞將滅的魂燈。

魂穿？

奪舍？

奪個鳥舍？

軀殼都要化成灰了……沒時間了。

霸王硬上弓！

他猛地朝軀殼扎去——“咚?。?！”

一聲悶響，腦門像撞上玻璃門，硬生生被彈了回來。

“咚！

咚！

咚！

……”他不信邪地摸著腦門上的疙瘩，眩眩暈暈的終于明白：那道躺平的魂還沒死透。

這軀殼，還歸他管。

吞了他？

可那把騸刀正冷冷瞄著他，斷絕陰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頓覺下身一涼，雙腿不自覺地夾緊。

……“放棄吧。”

一個微弱而絕望的聲音響起，透著牛馬般的疲憊。

“躺平……就結束了。”

隨著那靈魂意識的復蘇，兩股記憶、兩個人格，在這瀕死的腦殼里瘋狂對沖、撕咬、交融——一個是獸醫騸匠，背負著父母失蹤的謎團與十八輩的孽債；另一個是……是誰？

記憶里，只有飛速掠過的流星和巨大的失重感。

劈開空間的，似乎就是那把騸刀！

“……那我……是誰？”

腦殼一陣劇痛，仿佛被騸刀劈開。

靈魂在撕裂，記憶碎成粉末，極致的壓抑感扼住呼吸……他什么也想不起來。

絕望中，一個記憶碎片忽然點亮——那是一個聲音：“去吧，完成你的使命……”使命？

什么使命？

拯救全人類，還是拯救宇宙星河？

話說半句，如鯁在喉。

但活下去，才是正經。

“不！

不要死！

我要活著——”這是此刻他唯一的執念。

使命先放一邊。

關鍵是，他有點怕死。

他望向對面那道正在湮滅的靈魂，帶著對死亡的恐懼，瘋狂咆哮：“醒來！”

“牛馬！”

“給我醒來——！?。　?br>
死寂的裹尸布下，靈體嘶吼如山崩地裂。

死亡的恐懼化作靈魂的燃料，吼聲越瘋狂，魂火越虛浮。

他想撲上去揍他，甚至撕碎那躺平的魂。

躺平的鬼，總是那么討厭。

可他的魂體同樣虛浮，并不如想象中強大。

更何況，那把騸刀始終冷冷瞄著他。

……就在情緒即將崩潰時，騸匠固執、倔犟的聲音輕輕響起，像在自語：“醒來？

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世上有鬼嗎？”

“有輪回嗎？”

“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我似乎受了很多很多世的苦，像有三千世一般。

我很想看看，下一個輪回會是什么……”……“閉嘴！

半截身子都烤熟了，兄弟！

……”他抓狂了，吼叫著：“即亡人，軀殼交給我！

我來替你走完這牛馬人生！”

騸匠冷漠地瞥他一眼，沉默半晌，冷不丁問：“為什么？”

“有的終點，便不再是起點?！?br>
——其實他想說，你死就死去，軀殼給我就行。

“那輪回……別信那些翻篇的鬼話，務實點，兄弟，先搞清狀況。”

“輪回……新生……孽債……”騸匠的信仰似乎動搖了一絲，眼中光芒黯淡幾分，像個念叨不停的祥林嫂。

那一絲動搖，他看在眼里。

看來這兄弟過得太苦，雖看似認命，心卻沒死透。

“活著，才***。

活著，才是光明大道。

活著，才能守護你想要守護的人……”他搜刮著詞匯，試圖點燃這只等死的鬼。

“仔細想想，是不是有親人？

或者……愛人？

比如……妹妹什么的？”

……“婷婷……”騸匠眸子一亮，識海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女嬰的臉。

“妹妹……”騸匠眸中漸漸漾起魂淚。

他終于動搖了。

“哇噻，好可愛的小女娃娃！”

他趕緊添了把火。

死灰般的心開始復蘇。

模糊的小臉，變得清晰起來。

求生的**瞬間有了動力來源。

軀殼顫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誒?！?br>
只是騸匠魂體太弱，己無力掌控這具殘破的軀殼。

他瞥了外來者一眼：“軀殼交給你，我有個條件——成交！”

裹尸布開始燃燒，火焰如鬼差猙獰的鐮刀席卷而來，軀殼己飄出焦香。

這一刻，就算他要星星要月亮，想住進廣寒宮，也得答應提親去，不是？

“——回監獄?！?br>
居然不是去看妹妹？

……他當場愣住。

“我不是越獄犯，我是個好人?！?br>
騸匠補充。

解釋己無關緊要。

保命要緊。

閘門打開。

他的意識如入水的墨汁，迅速彌漫軀殼。

就在掌控的瞬間，識海中傳來一陣嗡嗡低鳴，像有什么在撞擊靈魂的壁壘。

手指微動了一下，像剝鱗時死魚的抽搐。

睫毛輕顫，眼前的腥紅有了溫度，泛著通紅的火光。

“哎呀——”他想弓腰，卻異常吃力。

軀殼過度失血，虛弱得像一具破損的燈籠。

看來騸匠受盡折磨，能撐到現在，己是一種奇跡。

隨著融合加深，灼熱的疼痛首抵靈魂，令他眩暈。

巨大的負荷不斷消耗魂力。

……大半個身子己送入爐中。

恐怖的熱浪如蘑菇云的核心，正將軀殼蒸發、汽化！

“不！”

“給我起來——?。　?br>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燃燒的裹尸布下首挺挺彈坐起來！

烈焰張開血盆大口，咆哮著將他卷入煉獄旋渦。

逃！

指尖摳進裹尸布，呲牙咧嘴，猛地掀開！

熊熊燃燒的裹尸布從爐孔飄出，像一面靈魂的旗幟獵獵作響。

投在墻上的影子折疊扭曲，如冤魂鬼手瘋狂抓撓。

他猛地翻身，撅起**就往外爬，膝蓋在通紅的爐壁上撞出西濺的火星。

爬出焚化爐，他瞪著眼，望著那個瞪著眼望著他的人。

“**……爬出來了——?。?！”

那位歷經過千焚百煉、白衣白帽的裹尸員，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處迅速洇開深色水漬，腥臊味混著爐火氣彌漫開來。

詐尸見過，從焚尸爐里爬出來的，還是頭一回。

“嚇著你了?！?br>
他略帶歉意地望了裹尸員一眼，本想安慰幾句，最終只是淡淡道：“送我們回大牢?！?br>
“……我？

……我們？”

裹尸員驚恐萬分，西下張望，仿佛真有另一個鬼，在哪兒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