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語千年

第二天早上七點，莫辰被樓下砸門聲吵醒。

“莫老板！

救救我家小花吧！

它不見了！”

是隔壁街水果店王嬸，聲音帶哭腔。

莫辰頭疼地下樓——昨晚沒睡好，夢里又是戰場和血，醒來時手心都是冷汗。

開門，應付完王嬸的眼淚和一把皺巴巴的鈔票，他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你要去捉妖？”

喳喳的聲音從鏡子里傳來，興致勃勃，“帶我帶我！

我在鏡子里快悶發芽了！”

“你去能干嘛？”

“我能幫你望風啊！

還能……還能聞妖氣！

我鼻子可靈了！”

莫辰用深藍絨布把鏡子裹好，只露鏡鈕：“老實待著，別亂出聲。

外面可能有天辦的暗樁。”

“知道啦知道啦，謹慎莫老板。”

喳喳的聲音悶在布里，“不過說真的，你對付個小妖還這么小心？

以前是不是被逮過？”

莫辰手一頓：“再多問就把你留店里。”

“別！

我閉嘴！”

抱著鏡子走到門口，莫辰又折回來，從柜臺下摸出個小噴霧瓶，對著自己和鏡子噴了兩下。

“這什么？”

“掩蓋靈氣的噴霧，中藥味。”

莫辰說，“天辦的探測器對靈氣敏感，但容易和藥材鋪的味兒混淆。”

“你工具挺全啊。”

喳喳嘀咕，“以前是不是專業反偵察的？”

莫辰沒理她，推門出去。

王嬸家院子里，妖氣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對莫辰來說，像墨滴在宣紙上一樣明顯。

魚腥味，淡灰色，從貓籠延伸到墻頭。

“東邊，拆遷區。”

喳喳傳音入密，聲音首接在他腦海響起，“地下有空間，恐懼情緒很濃——不止一只動物。”

莫辰心里一動。

傳音術？

她什么時候會的？

“最近妖丹吃多了，好像會了點新花樣。”

喳喳像能讀心，“別夸我，我會驕傲。”

“沒想夸你。”

拆遷區地下室，他們找到了王嬸的三花貓，還有一只奄奄一息的幼犬。

以及一只半人高、皮膚**的水魍。

戰斗過程很快——莫辰一張定身符拍過去，水魍僵住，被收進葫蘆。

幼犬送寵物醫院，貓送還王嬸。

一切順利得反常。

首到走出醫院，喳喳突然說：“剛才墻角的影子……有東西在看我們。”

莫辰腳步沒停：“看見了。”

“是什么？”

“另一只水魍，或者同類。

妖氣一樣，但更濃。”

莫辰拐進小巷，“它在試探。”

“那你不動手？”

“它沒現身，我主動出手會留下打斗痕跡。”

莫辰壓低聲音，“天辦的人可能還在附近轉悠。

為個小妖暴露，不值。”

喳喳沉默了一會兒。

“你活得好累啊。”

她說。

莫辰沒接話。

他回到鏡緣齋，鎖好門，取下鏡子。

“今天表現不錯。”

他取出水魍妖丹，滴血，喂給鏡子，“獎勵。”

霧氣歡快地翻滾，喳喳的輪廓清晰得像要破鏡而出。

“那當然！

我是誰啊——哎，等等。”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用了定身符，符紙呢？

處理干凈沒？”

“燒了，灰撒河里了。”

“葫蘆里的妖氣呢？”

“用三層隔絕符包著，今晚子時超度。”

“你耳朵上的傷……小擦傷，明天就好。”

莫辰打斷她，“喳喳，你操心太多了。”

“**心？

我要不操心，你早被天辦請去喝茶了！”

喳喳的霧氣叉腰，“上次你畫符忘收朱砂，上上次除靈沒擦凈地板上的血漬，上上上次……停。”

莫辰舉手投降，“我錯了。”

“知錯就好。”

喳喳哼了一聲，“不過說真的，你今天救那只小狗的時候……還挺帥的。”

莫辰愣了一下。

鏡子里的霧氣突然亂飄，喳喳的聲音有點慌：“我、我是說動作帥！

別誤會！

誰讓你平時懶洋洋的，突然認真起來反差太大……啊啊啊我在說什么！

睡覺了晚安！”

鏡面暗下去，霧氣縮成一團。

莫辰站在昏暗的店里，半晌，笑了一聲。

很輕。

但店里太靜，靜得回聲都能聽見。

鏡子里的霧氣，又悄悄蕩開一圈漣漪。